陈大炮抬手,指节硬磕木门板。三下。
“谁?“
声音沙哑,带著老年人特有的气管杂音。但咬字乾净,普通话標准,一听就是读书人。
“宋老师,打扰了。我姓陈,昨天刚搬来的。“
门从里面拉开一道缝。
一个瘦得露骨的老头站在门后。
七十岁上下。脊背微驼,但脖子是直的。
花白的头髮乱蓬蓬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浑浊中透著一点微弱但倔强的光。
身上套了件洗得褪色到发白的蓝布罩衫,领口磨出了毛边。
“你是……“宋明远打量著他。
“门房住著的。林玉莲的公公。“
宋明远的眼皮跳了一下。
“林家?“
“林怀秋是我亲家。“
这个名字一出口,宋明远扶著门框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门拉开了。
“进来说。“
这破棚子比陈大炮的门房还憋屈。
一张竹榻,一只瘸腿的小方桌,桌上摞著几本发黄的旧书。墙角放著一只痰盂和一只暖水瓶。
窗台上放著一只铁皮饭盒,里面是半块啃了一半的杂粮馒头。
陈大炮从兜里掏出那包大前门,拆了,抽出一根递过去。
宋明远看了看烟,没伸手。
“你来,想问什么?“
陈大炮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去南麂岛那封掛號信,宋老师寄的吧?”
宋明远死死盯著脚下的破砖头。
“问这干嘛?”他抬起头,那双枯井一样的老眼里,突然聚起一包泛红的水光。
“没事,宋老师咱们下次聊。”
几句话的功夫,陈大炮心里有了底。他掐了烟,弯腰钻出那扇矮门。
阳光落在天井的碎砖地上。
陈大炮眯著眼往二楼看了一眼。王秀芝家的窗帘严严实实拉著。
消失的储藏室。多出来的砖墙。死透三年的代管人。
这女人不只是想霸房子。
她盯著的,是墙后面那个暗格。
陈大炮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图纸,无声咧了下嘴。
上海滩这滩浑水,深啊。
但深才好玩。山耗子他能熏出来,躲在洋房里的臭虫,老子照样一脚踩爆!
他这辈子,没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