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两点。灯灭了。
陈大炮在黑暗里睁开眼。
二月潮气重,门房没暖气,但他裹著军大衣睡惯了。
那根劣质灯绳扯不亮了。
走廊外头,张家和老齐家的窗户透著橘黄。单单他这间门房,黑得像口棺材。
陈大炮趿拉著鞋出门。配电箱上多了把新锁。黄铜锁芯,连点划痕都没,摆明了刚掛上去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
二楼王秀芝的屋子黑著,可窗帘缝里漏出一根煤油灯的黄线。
憋著坏,等天亮看猴戏呢。
陈大炮扯了下嘴角,转身回屋。睡觉。
——
天亮了。
林玉莲端著搪瓷盆去天井。
水龙头拧了三圈。乾的。
管子上被人拿铁丝死死勒了七八道,套著皮管,塞著木头楔子,还拿麻绳绑在铁箍上。
这活干得不粗糙。
专业。
张家媳妇端著木盆出来,傻眼了:“昨晚还好好的啊……”
二楼的窗户“吱呀”推开了。
王秀芝探出半个脑袋,围著碎花围裙,手里攥著一把蒲扇。
“哟,水龙头坏啦?”
她的语气里带著三分关切,七分幸灾乐祸。
“这老房子就这样,管道年久失修。我昨天让小东找了个师傅来看,人家说得换总管道,要报街道办审批呢。快的话……十天半个月吧。”
十天半个月。
林玉莲攥紧了搪瓷盆的边沿。
王秀芝又喊了一句:“你们要是急用水,弄堂口有公用水站,走十五分钟就到。”
窗户关上了。
断电、断水。
在这零下两度的大上海二月天,这是要把他们爷俩往绝路上逼。
——
“爸……”
林玉莲回到门房,声音发颤。
陈大炮正蹲在地上,对著一张发黄的手绘图纸看。
听见儿媳的声音,他头都没抬。
“水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