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熬出油花,他端下铜锅。
然后,把那捆湿松枝一根一根码在火堆上。
湿木头遇到明火,不著。
但冒烟。
大量的、浓烈的、呛人的白烟。
松脂遇热分解出来的辛辣气味,混著未充分燃烧的碳颗粒,形成了一股粘稠的灰白色烟柱。
陈大炮站在火堆旁边,手里拿著一块破纸板当扇子。
手腕翻压,带出节奏。
当年在南边战场,他连敌人的毒气弹走向都能预判。对付个二楼破窗,纯属高射炮打蚊子。
破纸板一下下扇著,硬是把烟柱压成了一条贴地走的毒蛇。顺著墙根,拐著楼梯,直扑二楼东头那扇窗。
——
没过三分钟,二楼炸了锅。
“咳咳咳——天杀的!”王秀芝捂著嘴撞开门,咳得胃酸都要吐出来。
苏小东连滚带爬跟著衝出来,手里拽著条被熏成黄褐色的新被子,呛得直翻白眼。
王秀芝扒著栏杆往下骂:“陈大炮!你在底下作什么死!”
陈大炮手里正往锅里下薑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做饭。”
“谁家做饭烧湿柴火!”
“嫂子,电断了,水停了。”陈大炮又扔进去一把滴水的蒿草,“我个泥腿子买不起好炭。这湿柴便宜,两毛钱一大捆,省钱。”
王秀芝气得脸青一阵白一阵。
捂著嘴跑回屋,“砰”地锁死窗户。
陈大炮又蹲下去,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更粗的湿松枝。
烟量翻倍。
窗户关了也没用。
上海老弄堂的房子,木窗框和砖墙之间有缝。
那白烟就跟长了眼一样,顺著缝隙往里生钻。
十分钟后,王秀芝家的窗户又开了。
因为不开窗,更闷。
窗户一开,浓烟长驱直入。
王秀芝拿著湿毛巾捂著鼻子站在阳台上,脸都气歪了。
“陈大炮!你要不要脸!”
陈大炮把碗端平,拿大勺舀了满满的粥。
腊肉粥熬得稠厚,金黄色的米油裹著腊肉丁,撒了几粒葱花。
“玉莲,趁热吃。养胃。”
“嗯。”
林玉莲端著碗,低头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