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蓆上躺著一具骨架。
皮肉早就烂没了。灰色的列寧装包裹著枯骨,布料朽烂得一碰就碎。
头骨右侧太阳穴的位置,有一个鸡蛋大的凹坑。
骨茬外翻。
这是被锤子一类的钝器,抡圆了直接从侧面生生砸碎了头骨。
谋杀。
陈大炮的手电筒一动没动。光柱稳得跟钉在墙上一样。
他蹲下去,离尸骨一尺远。
死者的手骨上套著一枚铜戒指,已经发绿。左胸口袋里露出半截钢笔的笔帽。
知识分子。
陈大炮没碰尸骨。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
手电光再次扫过整个房间。
全串上了。
王秀芝死守这栋洋房,根本不是为了占便宜住好屋子。李科长拼死阻挠房產落实,也不是图那点人情。
他们守的是这堵墙。
墙后面,是杀人灭口的铁证,是倒卖赃物的老巢。
一旦房子被归还、墙被拆开,他们全得死。
所以王秀芝寧可撕破脸、偽造文书、泼脏水、切水断电,也绝不能让林玉莲拿回这栋房子。
这不是贪。这是怕。怕得夜里不敢闭眼。
陈大炮挪开眼,不再看那白骨。
手电光转向房间正中央。
一张红木八仙桌。
桌面蒙著厚厚的灰尘,四条桌腿粗壮扎实,典型的民国老家具。
宋明远转述的那句遗言。
“八仙桌底下的东西,比房子值钱。”
陈大炮把手电咬在嘴里。
他仰面躺下去,后背贴著满是灰尘的地板,整个人滑进桌肚。
屈起右手食指和中指的骨节。
“篤。”
实心的。
往左挪一寸。
“篤——咚。”
空鼓声。极轻,但逃不过木匠的耳朵。
陈大炮摸出老刻刀。
刀尖顺著木纹的接缝刺进去。
这是暗格。
榫卯结构的暗格。和他祖上做的宫廷木器一个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