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里的人叫那个老兵“陈妈妈”。
他也跟著喊。喊一声,那个老兵就给他一个爆栗。
“妈妈个锤子,喊班长!”
轮椅上的男人,刑侦处重案组组长周安国,双手发抖,死死抓住陈大炮的手腕。
“班长!”
这声吼,像是从战壕里挖出来的。
“班长!是我!小安子!”
他疯了一样扑出去。
轮椅往后滑了半尺,被年轻干事死死抵住。两条空裤管在空中晃荡。
周安国不管了。
他上半身扑出轮椅,两只手死死箍住陈大炮的脖子。
一米八五的老兵被他掛在身上,纹丝不动。
嚎啕大哭。
二十五岁的重案组组长,在自己的地盘上,当著一屋子下属的面,哭得跟个孩子一样。
鼻涕眼泪全糊在陈大炮的军大衣领子上。
“班长……班长你怎么来上海了……班长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陈大炮没推开他。
他抬起手,在周安国的后脑勺上拍了拍。
像拍一个哭鼻子的新兵。
“没出息。”
他的声音有点哑。
“多大的人了。”
周安国把脸埋在陈大炮的肩窝里,闷声说:“我找了你五年。退伍之后给老连队写了十一封信,全退回来了。番號都撤了。我以为你……”
“你以为老子死了?”
“嗯。”
“死不了。”陈大炮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老子命硬,阎王爷嫌硌牙。”
周安国终於鬆开手。他坐回轮椅里,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眼眶还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但眼神已经变了。
刚才那个哭鼻子的新兵不见了,市局重案组的冷麵阎罗回来了。
像条闻见血腥味的猎犬。
“班长。”
周安国嗓音沉得像铁块,“你大老远跑这儿来,不是找我敘旧的。”
陈大炮站起来。膝盖上有灰,他拍了拍。
“小安子。”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