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漉的食指落在图纸空白处,画了个不规则的形状。
歪歪扭扭的。
像个凹下去的碗底。
“墙角那具白骨。”
陈大炮甩干手指上的水。
“右侧太阳穴有个窟窿。”
他用指甲在那个形状边缘刻了八道短线。
“八边形。直径两寸。边缘內陷。骨裂从窟窿中心往外走,放射状,六条主裂纹,最长的一条延伸到枕骨。”
屋里没人说话。
陈大炮抬起头,看著唐国强。
“这不是铁锤砸的。铁锤的创口是圆形钝面,骨裂走直线。八边形带稜角,坑浅但是受力面大,那是民国药铺里捣药用的八角生铁杵。三斤半到四斤重,柄长一尺二。”
唐国强端茶缸的手僵在半空。
茶水晃了两下,有几滴溅在桌面上。
他没擦。
“密室里的青花罐子。”陈大炮继续说。
“底款写的大清康熙年制,六字三行,双圈青花楷书。但釉色偏灰,胎质粗。不是官窑,是康熙晚期景德镇的民窑仿。值钱,但没有官窑值钱。”
他掰著手指头。
“七八个紫檀匣子。老料,但做工粗糙,榫卯是速成活。匣子外麵糊著白膏泥。咱们南方没这玩意。这是洛阳邙山那边出土的生坑货,出土才带这种白浆。”
周安国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啪嗒。”
做笔录的小警察手一哆嗦,钢笔掉在桌上。他赶紧弯腰去捡,脑门差点磕著桌角。
唐国强慢慢把茶缸放稳。
“你在密室里待了多久?”
“进去出来不算砌墙的话,不到四分钟。”陈大炮答得利落。
会议室里没人敢出声。
四分钟。黑灯瞎火的密室。
一个退伍炊事兵,四分钟看完了尸骨的创口形状、裂纹走向、凶器类型,看完了青花罐的底款年份、釉色胎质,看完了紫檀匣的榫卯工艺和生坑泥浆的產地。
周安国攥著扶手,喉结滚了一下。
当年在猫耳洞,老班长能借著炮火闪光一眼看穿对面的机枪型號。
但没想到,退伍这么多年,这双眼睛还是这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