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杂院的木门留了一条细缝。
李文达凑在门缝子后头,一只眼睛往外瞧。黄酒的酒劲早被冷风吹散了,他胃里直泛酸水。
那个穿著破军大衣的老头果然没走。电线桿底下的倒影被拉得老长。
老头大马金刀地坐在马路牙子上,嘴里干嚼著半截没点火的纸菸。
活像尊镇庙的煞神。
“真不见棺材不掉泪。”李文达暗骂。
他搓了搓发麻的脸颊,转头看向堂屋。王秀芝和苏小东还在吃著红烧肉,满嘴流油。
“吃吃吃,吃死你们!”李文达压著嗓子吼了一声,步子迈得极快,三两步跨进屋里,“出岔子了。那老东西在门口扎根了。”
王秀芝把手里的骨头一扔,拿抹布擦手。“怕他作甚?公安局还能听一个盲流的话?明天一早我就去居委会……”
“你懂个屁!”李文达一把掀翻了桌上的黄酒瓶,酒液顺著桌沿往下滴。
“他半夜蹲在门口,不闹事也不报警,就是在熬眼睛!他八成是看出什么不对劲了!”
苏小东嚇了一跳,结巴起来:“李叔……那……那咋办?”
李文达眼珠子乱转,手指不停地掐著虎口。
他能在房管所混这么多年,靠的就是比別人多长三个心眼。
白天那老头走得太乾脆,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后背发毛。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李文达咬紧牙关,下定决心。
“小东,去后院推板车。秀芝,拿几个大麻袋,去厨房把劈柴的斧子拿来。”
王秀芝脸色煞白:“李科长,你要干嘛?”
“清楼!”李文达眼神凶狠,“二楼尽头那个房间,今晚必须掏空。那堆烂木头和破罐子,还有墙角那玩意儿,统统装车,拉到黄浦江边沉了!”
苏小东嚇了一跳:“沉黄浦江?……那可都是钱啊!”
李文达扇了苏小东一脑袋,“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只要屋里乾净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查不出个鸟来。
三个人立刻忙活起来。手电筒用黑布蒙了一层,只漏出一线光。
二楼尽头。大衣柜被苏小东生拉硬拽挪开,李文达抡起斧子,“砰砰砰”几下砸开了那堵劣质水泥砌成的假墙。
一股阴沟里的霉味扑面而来。
三支手电筒的光打进密室。苏小东先倒抽了一口凉气。
墙角瘫著具白骨。破烂的灰色列寧装裹在骨架上,头骨太阳穴上的大窟窿,黑洞洞地往外渗著寒气。
“別磨蹭!装!”李文达一脚踢在苏小东的屁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