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剩一件洗褪色的旧背心。
两条胳膊上的肌肉在早春的日光下绷得像钢缆。左肩那道狰狞的贯穿伤疤,在阳光底下泛著青白色的光。
周围看热闹的几口人立刻把脖子缩了回去。
方大柱和孙铁牛开始卸货。
陈大炮弯腰,解开那个跟了他大半辈子的帆布工具袋。
袋子打开。
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摆在院门口的青石板上。
红木柄的框锯。铁梨木底的老推刨。一排钢凿。最后是一把鹿角柄的寸长刻刀。
件件包浆深厚。
这绝不是外头野路子能有的行头。
弄堂里的邻居越围越多。
谁都看得出来,这套傢伙事不是五金店能买到的。
这是祖传的。
陈大炮蹲在地上,拿起墨斗,在一块水曲柳大板上弹了一条线。
线直得像用尺子画的。
他抬头扫了一眼方大柱和孙铁牛。
“卸完货了?”
“卸完了!”
“来,搭把手。先把一楼正屋的烂地板全撬了。龙骨能用的留著,不能用的劈成柴火。”
陈大炮站起身,拿起那把框锯。
锰钢锯条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今天开工。”
他扭头看了一眼门框上林玉莲新贴的“林宅”二字。
陈大炮咧嘴一笑,眉骨间全是悍气。
“三天。老子给这破屋换一副钢筋铁骨。”
锰钢锯切入硬木。木屑狂飆。
林玉莲端著大茶缸凉白开走出厨房。
见三个壮汉干得热火朝天。
她把水放在石桌上,没打扰。
院子里。
刚刚从披屋搬到原来一楼老张家的宋明远教授拄著拐杖,慢慢走到门口。
他看著陈大炮手里框锯的握法,然后把目光移到那把鹿角柄的刻刀上。
老人的枯手开始哆嗦。
“这套刀法……”宋明远喃喃自语。
“是苏州香山帮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