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在院子里支起了一张临时工作檯。
两条长凳架一块门板,铺上帆布。工具一字排开。框锯不用了。推刨不用了。
檯面上只摆了三样:一把鹿角柄刻刀,一把窄口平凿,一罐鱼鰾胶。
方大柱和孙铁牛被他撵去铺地板了。
“那活儿你俩能干,这活儿你俩別搀和。”
宋明远教授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墙根底下。手边放著一杯林玉莲泡的茶。
弄堂外头,齐家老头、王家媳妇,还有隔壁做小修的赵师傅,全趴在门框边上伸长了脖子。
没人敢出声。
陈大炮拿起第一块红木碎料。
左手固定。右手持刻刀。
刀锋贴上木面的一瞬,这粗獷的糙汉子变了。兵痞味散尽,剩下一股沉进骨子里的静。
“呲——”
刀锋猛压,手腕翻转。一条薄得透光的红木卷落在了帆布上。
“嚓。”
又是一刀,乾脆利落。这不是在雕花,这是在活生生地扒皮抽筋,把木头骨子里的魂硬刮出来!
宋明远端茶的手僵在了半空。
燕尾榫!
准確地说,是“格角燕尾榫”!两块木料斜面四十五度交叉,全靠木纹倒刺互相咬死,不用胶不用钉,能生吃几百斤的重压!这特娘的是明清修太和殿大梁的手笔,拿来拼个楼梯扶手?!
半小时后,第一段扶手修復件成形了。
陈大炮捏著修復件,往断口上一按。
“咔噠”一声闷响。严丝合缝,如同连体,连刀疤都隱没在木纹里。
“乖乖……”齐家老头嘴里的旱菸杆差点掉地上。
王家媳妇的洗衣盆里的水都凉了,她浑然不觉。
门外的赵师傅倒吸一口凉气,转身拔腿就往自家跑。
一头扎进屋里,翻出前些天陈大炮给他修好的那把破藤椅。
他双手哆嗦著把藤椅翻过来,死死盯著底座。
藤条交叉处没有一根铁钉。全是小型的竹销暗扣。他昨天坐上去就觉得舒服得邪门,只当是碰巧修得好。
现在他明白了。
这不是碰巧。
这是真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