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看著宋明远。
“今天我不是来表演的。我是来干活的。我儿媳妇的家,被人糟蹋成这副德行。我得给她修回来。”
宋明远看著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粗壮老兵,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我能搬个凳子在旁边看吗?”
“隨便看。別挡道儿就行。”
中午刚过,正屋的烂地板被撬了个精光。
龙骨露出来。松木的。陈大炮蹲下去一根一根检查,用指关节敲,用鼻子闻。
“这七根留著,声音实。那四根换掉,芯子已经粉了。”
方大柱拿粉笔做標记,动作麻利。
孙铁牛在外面锯水曲柳大板,按陈大炮画的墨线裁。锯工级的汽车兵,锯出来的断面比刨过的都平。
陈大炮自己乾的,是最难的活。
楼梯。
从一楼通往二楼的那道红木楼梯,原本是整栋洋房的脸面。
林玉莲说过,她爹当年最得意的就是这道楼梯。扶手是整根老红木车出来的,顶端雕著一只回头望月的梅花鹿,鹿角分了七叉,叉叉分明,是取“禄”的谐音。
现在这只鹿,脑袋被砍掉了。
扶手从第五根栏杆处断裂,断口参差不齐,是用斧头劈的。三根栏杆缺失,剩下的也东倒西歪。
陈大炮站在楼梯口,看了整整三分钟。
林玉莲站在他身后,咬著嘴唇不说话。
“你爹雕这只鹿的时候,找的是哪家师傅?”陈大炮问。
“是我爷爷亲手刻的。”林玉莲嗓子发哑,“爷爷是前清宫里造办处退下来的老匠人。”
陈大炮“嗯”了一声。
他蹲下来,手指摸上断口。指腹在木纹上慢慢滑过,像在读一本无字的书。
陈大炮大步走到院子里那堆红木边角料前。
他蹲下去,一块一块地翻。手指在每一块碎料上停留不超过两秒。掐纹路,看色泽,闻气味。偶尔用刻刀尖在表面划一道浅痕,看新茬的顏色。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挑出六块指甲盖到巴掌大小不一的碎料。
顏色深浅各异。
但被他按顺序排在一起,从深到浅,色差竟然形成了一道自然的渐变。跟楼梯扶手现存部分的包浆色几乎一致。
“这几块料子是同一棵树上下来的。”陈大炮对林玉莲说。“你爷爷当年做扶手剩的边角料,被你舅妈拿去垫了桌脚。我昨天撬桌腿的时候顺手收了。”
林玉莲愣住了。
她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下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