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洋房街面,风里还带著点料峭的寒气。
陈大炮叼著半根大前门,站在愚园路138號临街的那堵灰砖墙外。
他退后三步。
眯起眼。
目光像一把尺子,从墙角量到墙头。
这堵墙长约六米,高三米。外头抹著一层厚厚的防水水泥,长年累月的风吹雨打,水泥皮已经发黑开裂。
方大柱和孙铁牛一人扛著一把四十磅的大铁锤,站在陈大炮身后。两人跃跃欲试,就等陈班长一声令下,把这堵破墙砸个稀巴烂。
“班长,从哪下锤?”方大柱掌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
“锤个屁。”陈大炮骂了一句,把菸头扔在脚下踩灭。
他转过身,从帆布包里抽出两把平口的精钢鏨子,扔给两人。
“这墙里头埋著东西。大锤一砸,震碎了骨架,老子拿你们俩的骨头填进去。”
陈大炮伸手摸了摸墙皮。
屈起中指,在墙面正中央的位置敲了三下。
“咚。咚。咚。”
回声发闷。但仔细听,里面不是实心砖的动静,有微微的空鼓声。
陈大炮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弄堂口发愣的林玉莲。
“傻站著干什么?去打盆清水,拿块乾净抹布。”
林玉莲一激灵,赶紧往院子里跑。
“大柱,左边一尺。铁牛,右边一尺。”
陈大炮自己拎起一把重型羊角锤,指了指墙面。
“用鏨子,沿著砖缝走。不许用蛮力,一点一点把外头的灰皮剥下来。”
“明白!”
两个退伍兵干活绝不含糊。鏨子顶住砖缝,手腕发力,羊角锤精准地点在鏨子尾部。
“叮!叮!叮!”
清脆的铁凿声在弄堂里散开。
刚过早上八点,弄堂里买菜的、倒马桶的街坊全凑了过来。
一群人隔著十步远指指点点。
“这老兄弟疯了吧?好好的临街外墙,他拆了干嘛?”齐家老头嘬著烟杆,满脸不解。
张家媳妇端著一盆洗菜水,探头探脑。
“李科长刚被抓,今天他就拆房。这资本家的宅子,里头指不定还藏著金条!”
话音刚落,人群外面挤进来一个人。
街道办的郑副主任。
前几天在陈大炮手里吃了瘪,郑副主任今天特意戴著红袖章,背著手,打著官腔就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