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地上的纸团。手指死死绞著大衣袖口。
公公骂得没错。没有进货渠道,没有布票房票,强行做丝绸,就是把全家人绑在炸药包上点火。这是死路。
陈大炮摸出火柴。
“嚓”。划亮火光,点燃一根大前门。
辛辣的烟雾喷在半空。
“老子当年在南边猫耳洞里干仗。连长教我的第一件事是抢高地,第二件事就是管饭。”陈大炮夹著烟的手指重重叩在那本《林氏丝织秘录》上,力道大得快把封皮戳穿。
“肚皮吃不饱,打个屁的仗!”
老兵的目光扫过一老一少。
“牌子必须掛。但活人绝对不能被『丝绸这两个字给尿憋死。得换条有现钞进帐的野路子!”
林玉莲盯著跳动的火苗。
丝绸走不通。自己手里到底还有什么牌?
南麂岛。防空洞。记帐本。堆积如山的乾货。
那些在海岛上日復一日风乾的鱼腥味,猛地冲开天灵盖。
她站起身。双手狠狠拍在桌面上。老红木桌子被震得一晃。
“爸说得对。我们不卖布。”林玉莲迎著陈大炮的目光。没有退缩,没有闪躲,下巴扬起。“我们卖海货!”
宋明远半张著嘴,忘了呼吸。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半个月前。
眼前这个丫头被王秀芝骂两句,只会缩在门后掉眼泪,是个不折不扣的娇弱大小姐。
可现在。这丫头拍桌子的力道,眼神里的狠劲,跟那个杀猪的公公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陈大炮没说话。
嘴里叼著烟。他往后一仰,靠在木椅背上。两只粗壮的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眼里的凶相全散了。透出一种看穿一切的畅快。
老子的兵,终於见了血,开了窍。
他拿开嘴里的烟,扬了扬下巴。“往下说。”
林玉莲一把从宋明远手里夺过那截快禿的铅笔。拽过一张白纸。
笔尖重重压在纸上,写下三个大字。
南麂岛。
“野生大干贝。”
“松木熏鱼乾。”
“头水紫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