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被一口气吹灭。
堂屋黑透了。
陈大炮没急著挪窝,大步跨到窗边。
眯著眼,隔著烂木欞的缝隙往外瞥。
弄堂夜风冷颼颼的。
斜对面废弃烟囱后面,半截洋菸的红光在黑夜里忽明忽暗。
那菸丝味,是进口的英国“三五”牌。
陈大炮没吭声,顺手薅过灶台盖咸菜的破防腐油布。
揉成个死疙瘩,死死懟进窗欞缝隙。
把外头那股子盯梢的视线,全特娘给堵死。
转身。
大拇指抵著火柴棍,在破布鞋底重重一划。
“嚓。”
火光爆开。
照亮了陈大炮那张带著三分煞气的老脸。
八仙桌旁,林玉莲和宋明远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没走。
陈大炮大马金刀坐回长条凳上。
大手插进帆布包,一把薅出那本《林氏丝织秘录》。
“啪!”
粗暴地摔在红木桌面上。
宋明远看了一眼那本破烂不堪的老书,直摇脑袋。
“大炮,你图什么?”
老教授指著泛黄脆烂的封皮。
“这方子当年在恆丰祥的帐房里,就摆在明面上。铺子里的伙计、学徒,没事都能翻两眼。”
“说白了,就是个纺丝织布的基础规矩。”
宋明远拍了拍膝盖。
“根本算不上什么孤本秘籍。双头蛇那帮水耗子,开口就是一万块大洋的悬赏,肯定是他们搞错了目標。”
陈大炮把那根没抽完的大前门摁在桌角。
一点点碾灭。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带烟焦油的唾沫。
“搞错个屁。”
陈大炮的手指骨节,邦邦叩著硬邦邦的书封底。
“那帮狗杂碎!”
“跨了几个省。”
“杀人。”
“越货。”
“就为了这么一本用来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发疯?”
陈大炮盯著宋明远。
“那是你这老书呆子没看穿里头的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