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掛在弄堂的灰墙上。
天没亮透。
方大柱扛著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从天井里出来,麻袋口扎得死紧,底部还往外渗著暗红的水渍。
孙铁牛跟在后头,一只胳膊夹著那个废了半条胳膊的瘦猴。
瘦猴已经不叫唤了,嗓子昨晚嚎哑的。半只袖管空荡荡的,用碎布条缠了十几道,血止住了,人像条死鱼掛在那,眼珠子发直。
陈大炮靠在井台边。
嘴里咬著没点著的大前门,右手捏著昨晚从皮夹克男胸口割出来的那张羊皮纸。
上面的双头蛇图腾和经纬度坐標,在晨光里泛著暗黄。
“大柱。”
陈大炮嗓门不大,但井台边的温度又冷了一截。
“这张图,是他们走私的路线。昨晚丟了探子,又丟了图。”
他把羊皮纸叠好,揣进军大衣內兜。
“今天,他们一定来。”
方大柱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下意识把腰后的枣木棍往上提了提。
“老班长,我去叫安哥……”
“来不及。”
陈大炮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们要是有脑子,就会赶在公安上班前动手。最多一小时干完仗。”
他扫了一眼天井。
目光落在两天前修老宅剩下的那堆花梨木边角料上。又看了看墙根那两口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生石灰大缸。
陈大炮把烟叼正了。
“够了。”
铺子前头。老泥刚卸下第二块门板。木头还没靠墙,街面上起了动静。
乱糟糟的脚底板踏著青石砖,一路碾过来。
几十號人。
不是码头卸货的散漫步子。脚步极沉,憋著一股子压不住的横劲。
老泥的独眼猛地眯起来。他在黑市苟了十年,这种阵仗他见过。
“来了。”
弄堂两头同时涌进人。
二三十號。
清一色外地口音,穿著深色对襟褂子,下摆扎在裤腰里。
手里提的傢伙全带血腥味:镀锌水管、开山刀、钢筋棍,还有俩人抱著半人长的棒球棍。
黑压压的人头把愚园路138號门前堵得水泄不通。
带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
左脸从耳根到嘴角,拉著一道丑陋的旧疤。
这人走到门口,不吭声。
抬脚就踹。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