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踹翻了门口那个印著军绿色封条的铝製保温盆。盆里剩的碎冰和鱼鳞汤“哗啦”泼了一地。
“姓陈的!”
刀疤脸嗓门炸开,砍刀往门框上一剁,剁出一道半寸深的白茬。
“昨晚我的人,还有我的东西。一分钟!交出来!”
他扭头扫了一圈缩在门缝后面偷看的街坊。
“看什么看!都他妈滚回去关门!今天谁敢多管閒事,连他一块儿剁了!”
弄堂两边的门“砰砰”摔上。
铁链声、落锁声响成一片。
张家媳妇在二楼窗户后面嚇得直哆嗦,连玻璃都不敢碰。
铺子里头。
方大柱和孙铁牛抽出枣木棍,横在胸前。俩人昨晚刚见过血,眼珠子通红。
林玉莲站在阴沉木柜檯后面。
脸白得没一点血色。
两只手死死抱著那本厚帐簿和底下的帆布钱袋。
整个人在抖。就是没往后退一步。
陈大炮跨进铺子。宽厚的手掌拍在林玉莲肩头。
份量极重。林玉莲被压得稳住脚跟。
“老泥!”
陈大炮出声命令,字句短促。
“带玉莲下地宫。帐本、现钞,全带上。”
他鬆开手,低头看著儿媳妇。
“老子不发话,天塌下来也不准开暗门。听见没有?”
林玉莲抬起头。
眼眶里全是水,嘴唇咬出了牙印。
“爸……他们人太多了。咱们去报公安,周大哥他……”
“几条野狗而已。”
陈大炮打断她。
他扯开军大衣领口,露出锁骨底下那枚磨得发亮的二等功勋章。
“今天给他们立立规矩。”
林玉莲还想说话。
陈大炮盯著她。眼神静得出奇。在南麂岛,颱风卷著浪头往上砸的时候,他就是这副神色。
她嘴一闭,眼泪无声地滚下来。
老泥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护著人往后院走。
临下暗门前,老泥回头,急急喊了一嗓子:
“陈爷!天井里修房剩的木料尖子,还有那两缸没填坑的滚石灰,您当心脚底下!”
陈大炮冷哼了一声。
他转身,反锁正屋大门。
走向天井角落。
两天前从十六铺买回来的花梨木和水曲柳边角料堆成小山。不少碎料上还带著未修的毛刺和锋利的断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