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磨起球的旧军大衣穿在身上,脊梁骨挺得像標枪,稳如泰山。
张科长伸手去按统购令,准备盖棺定论。
两根满是老茧的手指,稳稳捏住了文件边缘。
张科长抬头。
对上一双眼睛。
不凶,也不怒,但就是压得人喘不上气。
陈大炮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柜檯边缘轻轻磕了磕菸灰。
“张科长是吧?”
“抢肉吃之前,你不去打听打听,这猪是谁家养的?”
张科长皱眉,嘴刚张开。
陈大炮已经把手伸进了军大衣內兜。
慢条斯理地抽出两张折好的纸。
第一张。
拍在百年阴沉木柜檯上。
军区后勤部。大红公章,八一五星,墨跡深厚,戳到纸面都洇开了一圈。
《军属互助社直供许可批文》。
白纸黑字,货源南麂岛守备团军属互助社,享军需物资同等待遇。
陈大炮两根手指按著这张纸,看向张科长,声音平平的:
“南麂岛守备团军嫂,起早贪黑熬出来的货。你一个区局科长,手伸得够长啊。敢截军区的胡?”
张科长看清那枚红戳,眼珠子定住了三秒。
额头上的汗珠子,悄无声息地滚了下来。
第二张。
陈大炮慢慢展开,也拍在柜檯上。
上海市公安局重案组。组长周安国,亲笔签发。
《涉案资產保护函》。
“恆丰祥林氏旧铺货源,系跨省特务走私案核心物证链,受重案组全程保护,任何单位不得干涉、扣押、截留……”
弄堂里。
静得能听见吞唾沫的声音。
郑副主任腿一软,坐在了门槛上,屁股磕在青石砖上,疼得齜牙,却连哼都不敢哼出来。
几个办事员对视,谁都没再往前走一步。
张科长脸上的血色褪了个乾净。
陈大炮收起两张纸,伸手拿起那份《统购统销执行令》。
“嗤啦!”
纸从中间撕成两半。
他弯腰,隨手把碎纸团揉成一个球,扔进了脚边的泔水桶。
拍了拍手上的纸屑,直起腰,对张科长说:
“以后谁再拿这种废纸来堵老子的门。”
他顿了一下,补上最后一句:
“我连人带纸,一块儿送进重案组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