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捆未拆封的大团结,砖头一样砸在玻璃上。
“砰!砰!”
又是两捆。
三捆大团结拍落。玻璃柜檯发出一声牙酸的闷响,旁边铝合金展架跟著直晃悠。
嗑瓜子的售货员手一抖,半盘瓜子哗啦撒在地上。
周围原本看戏的人,全哑巴了。
陈大炮把手伸进军大衣內兜,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压在最上面那捆钱上。
军方红头文件。
右下角压著一枚钢印,章面上国徽五星,印色深厚,墨跡洇开了圈。
《特需物资调拨单》。
落款处,上海市公安局重案组与军区后勤部联署,两枚红章压著。
售货员的嗑瓜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盯著那张纸看了三秒,视线滑到那几捆大团结上,再看看陈大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候,靠近楼梯口的地方,一个梳著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挤过来。
西装领口別著一枚小徽章,皮鞋亮得能照人。
他手里夹著根烟,走路带风,肩膀往两边撑著。
“等等。”
背头男把烟杆往指间一夹,声音有点瓮。
“这台彩电,是我预定的。结婚用。早订了两个礼拜了。”
他斜了陈大炮一眼,目光在那件旧军大衣上停了停。
“军方批文怎么了?这是地方商场,讲先来后到。我的单子,打过招呼的。”
他伸手,要去扯柜檯上那张调拨单。
没碰著纸边,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横切过来,死死卡住他的手腕。
方大柱手背青筋暴起,往下一压。
“哎哟臥槽——”背头男发出一声惨叫。
“手贱,老子给你撅了。”方大柱声音极冷。
背头男疼得脸涨成猪肝色,扯著嗓子嚎:“保安!来人!打人了!”
楼面经理满头大汗从办公室的方向跑下来,领带歪著,皮鞋踩在地板砖上“噔噔”响。
他扒开人群,一眼瞅见这阵仗:满地瓜子壳,惨白的售货员,桌上堆成山的大团结,以及那份红得刺眼的联署调拨单。
“这……同志,有话好说……”楼面经理擦著汗往上凑。
陈大炮懒得废话。他伸手扯开破旧大衣的衣领,把掛在贴身衣兜上的那枚二等功勋章翻了出来。
勋章在白炽灯下泛著冰冷的铜光。大炮手指重重敲在批文落款上。
“看清楚再说话。”
楼面经理凑近一看。看清了军区公章,看清了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