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鬆了劲。
变成密密麻麻的细雨,打在省道泥水里,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省道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有的抱著胳膊翻滚,嘴里往外涌血沫;有的趴在泥坑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昏死还是装死;还有两个人跪著,双手捂住膝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孙铁牛拎著一盘粗麻绳,挨个走过去,把还有气的全绑了。
手法极乾净。三两下,死扣,反手锁死。
当年在部队捆弹药箱练的,如今用来捆人,省事。
他把十几个嘍囉的绳子穿在一块,拴到路边一截半埋进土里的青石碑上,拍了拍手,退后两步。
一串串蚂蚱,整整齐齐。
林玉莲从车上跳下来。
她脸上那道被碎玻璃划出的血口子还没凝固,髮丝乱糟糟贴在脸侧,右手还攥著那根摇把子,铸铁的表面沾了泥和血跡。
她走到陈大炮身边,从怀里掏出一条叠得四四方方的干毛巾,递过去,没说话。
陈大炮接过来,隨便在右臂那道擦伤上抹了两把。
伤口不深,被铁砂蹭出来的,皮肉翻著,看著嚇人,不是要紧的伤。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向被钉在木栏板上的那具“货”。
杀手已经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晕透,只是闭著眼睛,靠在栏板上保存体力。
陈大炮一脚踩在他脚背上,往下压了压。
杀手睁开眼。
那只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就是空的,像口枯井。
职业的人,精气神全用在刀口上,这种时候反而比地痞更难撬。
陈大炮没废话,从杀手领口那道豁口里,把那张皱皱巴巴、被汗水浸透了大半的纸头掏出来,展开,凑到杀手眼皮底下。
接货单。
墨水字跡,楷体,写得工整。
最下面红笔批註,两行字。
**进口零號柴油,两吨。二手大功率船用马达,五台。**
接货地点:温州某处,打了个暗语代號,两个繁体字,“鯤渡”。
陈大炮把那张纸对摺,捏在两根手指间,侧头看向路中央那辆横著的无牌重卡。
发动机早熄了,车头歪向山壁,车尾对著悬崖边,堵得死死的。
他把接货单揣进怀里,转身大步走过去。
铁牛下意识跟上。
陈大炮绕到车尾,抬手摸了摸铁掛锁。
进口货,表面全是锈,芯子是钢的,要钥匙才能开。
他抬手,杀猪刀刀背横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