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目送卡车消失在防风林尽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陈安。
小傢伙正啃著他的大衣纽扣,口水淌了一下巴。
“咬什么咬,这铜疙瘩比你亲爹的脑瓜骨都硬。”陈大炮骂骂咧咧掏出帕子给孙子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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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井旁。
陈建锋用冷水洗了把脸。
十一月的井水冰得刺骨,浇在脸上,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回屋换上熨烫笔挺的六五式军装,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
油纸叠成方块,塞进左胸口袋。
他右腿踩实地面,腰板挺得笔直。
一步。两步。
大步走出院门。
陈大炮靠在门框上。
看著儿子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通往团部的土路拐角。
老莫收回手杖,眯著眼抽菸。
“能行?”
陈大炮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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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勤处办公室。
王胖子趴在桌上,满头大汗。
面前摊著三张稿纸,写了又划,划了又写。赵刚要的三千字检查,他磨了一早上,才憋出七百多字。
钢笔尖戳在纸面上,墨水洇出一个黑疙瘩。
他把笔一摔,靠回椅背。
脑子里转的全是一號暗库那批死帐。
码头上的风声越来越紧。陈家老头子从上海杀回来,还带了两吨柴油,赵刚现在把陈家当活祖宗供著。
自己昨天在码头丟了那么大的脸。
再不把黑货倒腾走,万一被那死瘸子闻出味来,全得玩完!
今晚。
最迟今晚,趁夜班岗哨鬆懈,把货从库区后门走。
他正盘算著,门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咣!”
铁皮办公室门被一脚狂踹到底,撞在墙皮上直打哆嗦!
陈建锋踩著一地墙灰。
一身笔挺的六五式军装,风纪扣扣到喉结,透著股阎王催命的压迫感。
右手捏著一份全新的巡防排班表。
“王主任,赵团长交代了,年初物资大盘点提前到下月初三。”
他把排班表“啪”地拍在王胖子面前。
“从今天天黑算起,一號暗库巡班改成一个小时一轮。全是生面孔,连个耗子都飞不进去。”
王胖子那张猪脸,唰地白成了一张擦屁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