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你去找这胖子聊天。漏一嘴,就说赵刚下令提前搞年底盘点,腊月初五,连个生锈钉子都得过秤。”
陈建锋的眼睛亮了。
逼这头肥猪自己挪窝!
王胖子在一號暗库藏的东西,只要大盘点一启动,全得露馅。他要保命,就必须在腊月初五之前把货搬走。
而搬货,就意味著露面、留痕、经手人。
“放长线,钓大鱼。”陈建锋低声说。
陈大炮没接话。他把最后一口烟吸尽,菸头摁在桌角。
“这事你去办。”
他站起来,把油纸叠好,塞进桌下暗格里。
“事办砸了,趁早改姓,別喊我爹。”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互助社仓库大院里炸开了柴油机的轰鸣声。
老莫拿撬棍撬开十几口从上海拉回来的大木箱。崭新的工业打浆机及烘乾机被四个老兵一台台抬出来,铁座“咣”地砸在水泥檯面上。
马达一通电,整个地面都在发麻。
刘红梅往里看,两条胳膊上全是鸡皮疙瘩。
“我的亲娘!这玩意儿转一圈,顶咱们二十来口子刮一天的肉吧!”
胖嫂在旁边使劲点头,下巴上的肉甩得直颤。
双开门冰箱被铁牛和方大柱抬进库房。压缩机嗡地一响,冷气从缝隙里漫出来,刘红梅的手伸进去摸了一把,“嘶”地缩回来。
“妈呀,跟掉进冰窟窿似的!”
林玉莲拿著帐本站在库房门口。
头髮用黑皮筋扎成马尾,盘在脑后。脸上那道玻璃划的血痂已经结了干壳,衬著她白净的皮肤,反而多了几分硬气。
这江南小娘子硬是显出三分总舵主的杀气。
“刘姐,新到的鲍鱼先过秤再打氧,分装按上海恆丰祥的规格来,一斤装一袋,误差不能超过一两。”
“得嘞!”
“胖嫂,海参清洗完直接进冰柜,温度我调好了,別动旋钮。”
“明白!”
她翻开帐本,铅笔在纸面上飞快地划著名数字。
进货、出货、损耗、人工。
每一笔清清楚楚。
陈大炮抱著陈安站在院子角落,看著儿媳指挥调度的模样,嘴角咧了一下。
老莫凑过来,压低声音:“截的那辆重卡,留还是不留?”
“废话,必须留!”陈大炮拍著大孙子的肉屁股。“特务送上门的铁牛,老子凭什么不骑?白嫖的事干就完了!”
他头一偏直接安排:“让铁牛开著解放回上海,给恆丰祥铺子补货。重卡留在岛上,当咱们互助社的运钞车!”
孙铁牛从车底下钻出来,两手全是黄油。
“老班长,这车柴油机状態不错,跑个十万公里没问题。”
“那就跑。”陈大炮把陈安换了个姿势抱。“从今天起,岛上的货走这辆车。你先开借的那辆解放回上海,把恆丰祥的预售海货送到。”
铁牛抹了把脸上的油,咧嘴一笑。
“得嘞!”
解放大卡按响喇叭,轰隆隆驶出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