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出声。但握著锤子的手指关节,一根根鼓起来。
张乔那边更惨。
他侧著脑袋,用仅剩的左眼去瞄墨线。一只眼没有纵深感,墨斗弹出来的线看著是直的,落刀的时候才发现偏了。
第一刀,偏了一毫米。
第二刀,偏了两毫米。
第三刀,他索性闭上眼睛凭手感走刀。
结果削出来的东西像条蚯蚓。
最煎熬的是曲易。
干木工得扎马步死死稳住底盘。他那条左小腿弯了快三十度,根本吃不住劲。
蹲下去不到五秒。
左腿猛地一抽。
小腿肚子上的肌肉拧成一团,像有人拿钳子在里面搅。
曲易“嘶”了一声。
咬著牙硬撑了两秒。
第三秒,整个人歪倒。
连人带刨子摔在泥地里。
灰土扬起来,糊了他一脸。
后院又安静了。
李伟攥著锤子一动不动。张乔捏著废木头一声不吭。
只有曲易趴在地上,胸口一起一伏,喘著粗气。
他撑起半个身子。
右手抓起地上的刨子,抡圆了,往旁边的石墩上狠狠一摔。
“嘭!”
铁刃磕在花岗岩上,崩出一个豁口。木屑和铁渣溅了一地。
“干不了!”
曲易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又哑又涩。
他从地上爬起来,满身是泥,膝盖磕破了皮,血和灰搅在一起。
他盯著陈大炮。
“老班长,你让我拿刀砍人行!让我拧螺丝焊铁管也行!”
他一把扯开自己的裤腿,露出那条弯得不像话的小腿。
“可干这精细活?我这条腿蹲不住!我蹲不住就固定不了木头!固定不了木头就是废料!”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废了!”
他指著李伟。
“他也废了!”
又指张乔。
“都废了!老班长,咱別糟蹋那红木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