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了陈建锋一眼。
他从卷宗底下抽出一张电报纸,轻轻搁在桌面上。
“鯤渡。”
他念出两个字。
“十月二十七日,军区监听站截获一段短波通讯。发送方使用鯤渡为呼號联络公海方向的不明信號源。信號定位,南麂岛。”
他的手指点在电报纸上。
“同一天,陈大炮的互助社摩托车在码头出没,驱赶了长期盘踞码头的海龙帮残余势力。此后,该联络点被迫中断。”
秦副处长抬起头,目光从赵刚脸上扫到陈建锋脸上。
“巧合?”
赵刚张了张嘴,没出声。
“军区对这段通讯跟了半年,一直没有实质性进展。结果你们团部一个退伍老兵卖滷肉饭,把人家经营三年的接头路线给挤没了。”
秦副处长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卡在人嗓子眼上。
“我不否认陈大炮客观上立了功。但他拿到物证之后,没有第一时间上报军方,而是自行布局、自行侦查、自行抓捕。他一个平民,把正规军的活干了。”
他扫了赵刚一眼。
“赵团长,你也由著他踩在你头上发號施令。”
赵刚的脸涨成猪肝色。他两只手从桌上收回去,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一声没吭。
陈建锋的拳头也在袖子里捏得死紧,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窜起来。
秦副处长继续。
“更重要的是。”
他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张清单。
“陈大炮从上海返岛途中,带回运输车辆一辆,內含进口零號柴油两吨、大功率船用马达五台及各种机器设备。这批物资目前存放在互助社仓库。”
他把清单推到桌中间。
“一个民营互助社,名下趴著两吨军用级柴油和五台走私马达。我要是不来查,这事儿传到军区,你们整个团的番號都保不住。”
会议室里的空气冻住了。
赵刚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陈建锋的脸白了。
他知道秦副处长说的每一个字都有道理。程序上,他爸確实越了界。那两吨柴油虽然是拿命换的,可落在別人眼里,就是黑吃黑。
他想开口。
嗓子里像堵了块铁疙瘩。
“嘎吱。”
刺耳的木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划破了闷局。
陈大炮自顾自从墙角拖过一把破椅子,一屁股坐在桌前。
他伸手摸出半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咬住。火柴一划。
“嚓。”
火苗跳了一下。
烟点著了。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来。浓烟从鼻孔里漫出去,把他的半张脸罩在灰白色的雾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