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兵不是莽夫。
他是在做局。
从今天早上查封工厂、拉闸断电开始,到林玉莲硬顶著不交帐本,再到陈大炮主动顶上去被带走。
全是他娘的算计好的!
“你以为我不敢动真格?”
秦副处长的声音沉下来,带著二十年纪检生涯磨出的寒气。
他转向陈建锋。
“陈建锋,后勤处副主任,现役军官。越权指派非编人员执行侦查任务、擅自截留涉密物证、延误上报。这三条任何一条坐实,就地停职,隔离审查。”
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爸是退伍老兵,我拿他没有最快的办法。但你不一样。你还穿著这身军装。”
陈建锋没看亲爹。
他两步迈上前,一把扯下军帽,“啪”地拍在卷宗上。
“隨时可以审查。”
陈建锋的声音绷得很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钢丝。
“但秦副处长,有一件事我得说清楚。岛上两吨柴油是我爸拿命换回来的。守备团的补给全指望这批油。互助社停一天工,三十多个军嫂家里就断一天进项。后勤配给要是因为你的调查停发……”
他盯著秦副处长。
“秦副处长,您回军区写报告的时候,这笔帐怎么算?”
左边那个年轻干事的笔尖悬在本子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秦副处长的手指停了。
赵刚在这个间隙插了上来打圆场。
“老秦。王德福死了,线索断了。如果这个能改枪的人再跑了……”
他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到了。
调查组下岛,查封了工厂,搞得鸡飞狗跳,结果一个活口都没抓到。
这份报告交上去,军区首长的脸往哪搁?
秦副处长往哪搁?
屋里又沉默了。
头顶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只被困住的苍蝇。
秦副处长两手撑在桌面上,低著头。
他在算帐。
那批物资,柴油也好,马达也好,再怎么查,底子是乾净的。
有採购单、有批文、有发票。
定不了走私,定不了贪腐。
最多扣个“来源存疑”的帽子,上了军区也是退回来重查。
但抓到一个武装敌特。
一个能给手枪改装英制消音器、能操作苏联精密车床、在岛上潜伏不知道多少年的高级技术型间谍。
这是实打实的战功。
足够他秦副处长在军区保卫处的功劳簿上重重记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