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续了十五秒。
秦副处长站直身体。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翻了翻,摘下其中一把黄铜的。
那是今早从三號仓库大门上卸下来的。
钥匙被丟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封条我让人撕。电今天下午合上。”
他看著陈大炮。
“帐本副本我必须带走。原件留给你儿媳妇。”
他顿了一下。
“书面说明我写。但措辞由我定。”
陈大炮伸手,把钥匙拢进掌心。黄铜被攥得发热。
“最后一条。”秦副处长的声音沉下来,像石头砸进深水里。
他走到陈大炮面前,距离不到一尺。
“你的二等功勋章是真的。替儿媳妇挡铁砂子也是真的。”
他盯著陈大炮的眼睛。
“但你太能做局了,陈大炮。从你踏上这座岛的第一天起,卖滷肉饭挤掉接头路线,招揽退伍残兵建私人武装。每一步都踩在线上,每一步都没越过去。”
他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岛上的事,我会一直盯著。”
陈大炮攥著钥匙站起来。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响。
他一把抄起军帽,严严实实扣回儿子头上,宽大的手掌在帽顶狠狠压了压。
陈建锋的眼眶烫了一瞬。
陈大炮走到门框下,头也不回:
“抓老鼠就得用野猫。”
推门,走人。
陈建锋冲秦副处长敬了个標准的军礼,转身跟上。
门在身后合上。
会议室里,赵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的军装已经被汗浸透了。
秦副处长站在原地,盯著桌面上那个被碾碎的菸灰印子看了很久。
年轻干事凑过来,小声问:“处长,这人……”
“走。”秦副处长拎起公文包。“去机械修理所。调最近三个月的排班记录。”
他迈出门槛,又顿住脚。
“再派两个人,去西边礁石区的制高点架望远镜。今晚的退潮……”他看了看手錶,“还有八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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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大院。
灶台上的铁锅早凉了。粥面结了一层皮,搪瓷碗筷摆在桌上纹丝没动。
林玉莲坐在帐桌前,三本硬壳帐册摞在胸口,双臂交叉压著,像抱著自己的命。
刘红梅蹲在门槛上,两只手绞著围裙角,眼珠子每隔五秒就往院门口瞟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