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沫从嘴角淌下来,顺著鼻樑往额头上流,在火光里亮闪闪的。
他用那只肿得只剩条缝的独眼,满是嘲弄地上下打量秦副处长。
“军区保卫处?”
老徐的声音沙哑,带著一股喉咙里冒出来的腥甜味。
“你们的人在这岛上像狗一样闻了三个月,连你爷爷我要什么都没摸著。”
秦副处长的手停在绳扣上。
“就那几吨破柴油?几台破马达?”老徐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老子就是閒出屁来,也不会为这点破烂折腾!”
他放肆狂笑,连带整棵树都在跟著在晃。
“就凭你这种蠢货,也配提审老子?”
伤害不大,侮辱极强!秦副处长那张脸瞬间变成了个调色盘,青一阵白一阵。
两个保卫干事站在后面,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耳光。嘴张著,又合上,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院墙外,刘红梅扒著砖头大气都不敢出。隔壁胖嫂把眼睛瞪得像铜铃,全院的军嫂都在暗处竖著耳朵听。
陈大炮掸了掸菸灰,大步走到秦副处长跟前。
把那张从老徐贴身油纸夹层里搜出来的电报纸,狠狠拍在秦副处长胸口上。
“老秦。”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
秦副处长低头。
两行铅笔字,笔画很轻,但清晰。
“灭口,取回《林氏丝织秘录》及双鱼扣。”
落款:归海。
纸片在冷风里“哗啦”作响。
秦副处长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越看手越抖,越看额头的白毛汗越多。
陈大炮伸出食指,点在“归海”两个字上。
“王德福死前咬碎毒囊,最后六个字:双头蛇,沪尾,归海。”
他把手指移到“丝织秘录”四个字上。
“这玩意儿是我儿媳妇的传家宝。一本祖传的丝织手艺。跟你那两吨柴油有半毛钱关係?”
秦副处长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你们保卫处在岛上折腾了三天。查封我的工厂,拉我的电闸,扣我的帐本,追著我儿媳妇要这要那。”
陈大炮往前逼了半步。
“结果呢?”
他伸手指了指树上的老徐。
“真正的大鱼,是一个伤残退二线的老兵和一个拿秤桿子的女人给你摁住的。”
墙头上的刘红梅差点惊呼出声,赶紧拼命捂严实嘴。几个偷听的嫂子眼睛全亮了,心里直呼痛快。
秦副处长狠捏著破纸片,脸皮臊得通红。
干了二十年保卫,今天算是一脚踢在了铁板上,被个退伍老兵疯狂摩擦。
他查了三个月的案子,从头到尾都是外围。
码头、柴油、电台、密码本,全是障眼法。
真正的核心情报节点,是一本丝织秘录和一枚地下党接头信物。
而这两样东西,此刻就绑在陈大炮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