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
他站在院门口,身后跟著两个警卫员。
先瞅了眼掛在树上的猪头老徐,又扫了眼面如土色的秦副处长,嘴角狠抽了两下,硬是把笑给憋了回去,一声没吭当起了背景板。
陈大炮一脚踹在枣树干上。
整棵树晃了三晃。老徐疼得惨叫一声,肿成猪头的左脸撞在树皮上,又蹭掉一层皮。
“人我给你抠出来了。活的。”
陈大炮转身面对秦副处长,伸出右手。
手掌朝上,五指张开。
“这笔买卖做完。老秦,结帐吧!”
秦副处长的腮帮子咬得咯咯响。
四周几十双眼睛盯著他。军嫂、战士、赵刚、两个保卫干事。
他如果赖帐,军区保卫处的脸面今天就得埋在南麂岛的茅坑里。
一个持枪间谍,他的两个保卫干事被一枪嚇退,是四个残废老兵和一个拿秤桿子的女人抓住的。
这事要是传回军区,他秦副处长的乌纱帽不够赔。
沉默了十秒。
秦副处长咬著后槽牙,从公文包里掏出信笺纸。又从上衣內兜摸出钢笔。
他弯腰趴在灶房门口那张缺了腿的木桌上。
笔尖在纸面上刮出沙沙的响声。
写得很快。
“经调查核实,陈氏军属互助社与南麂岛敌特案无直接关联。社內物资来源合法,帐目清晰,予以解除一切协查措施。”
写完最后一个字,秦副处长从內兜深处摸出那枚军区保卫处的行军公章。
“砰。”
红印砸在白纸上。
扯下盖满红泥的纸张,秦副处长看都没看陈大炮一眼,“啪”地拍在灶台上,用力一推,滑到林玉莲手边。
林玉莲丟下秤桿子,几步跨过去。
她拿起那张纸,对著火把光看了一遍。逐字逐句地看。
公章是正的,名字是全的,日期没差半天。
她把纸折成方块,妥妥帖帖揣进心口的棉袄里,悬了几天的心彻底砸实了。
墙头传来一声大喝:“好!”刘红梅憋了几天的火全砸进这一嗓子里了。
桂花嫂跟著叫了一声。然后是隔壁老王家的门“吱呀”一声推开,胖嫂的大嗓门从三十米外传过来。
压抑了整整三天的军嫂们,在这一刻全炸了锅。
秦副处长挥手让保卫干事把老徐从树上解下来。
老徐被放平在地上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软得像条死蛇。
两个干事架著他往院门口拖。
路过陈大炮身边的时候,老徐忽然偏过头。
那只没肿的右眼死死盯著陈大炮,乾裂的嘴皮子一张一合,挤出比鬼还阴的一句话。
“別以为你贏了。归海,比你们所有人……都近。”
陈大炮的眼皮跳了一下。
老徐被拖走了。
秦副处长一脚迈出门槛,步子顿住。他背对著陈家院子拋下一句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