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副处长的腮帮子咬得咯咯响。
四周几十双眼睛盯著他。军嫂、战士、赵刚、两个保卫干事。
他如果赖帐,军区保卫处的脸面今天就得埋在南麂岛的茅坑里。
一个持枪间谍,他的两个保卫干事被一枪嚇退,是四个残废老兵和一个拿秤桿子的女人抓住的。
这事要是传回军区,他秦副处长的乌纱帽不够赔。
沉默了十秒。
秦副处长咬著后槽牙,从公文包里掏出信笺纸。又从上衣內兜摸出钢笔。
他弯腰趴在灶房门口那张缺了腿的木桌上。
笔尖在纸面上刮出沙沙的响声。
写得很快。
“经调查核实,陈氏军属互助社与南麂岛敌特案无直接关联。社內物资来源合法,帐目清晰,予以解除一切协查措施。”
写完最后一个字,秦副处长从內兜深处摸出那枚军区保卫处的行军公章。
“砰。”
红印砸在白纸上。
扯下盖满红泥的纸张,秦副处长看都没看陈大炮一眼,“啪”地拍在灶台上,用力一推,滑到林玉莲手边。
林玉莲丟下秤桿子,几步跨过去。
她拿起那张纸,对著火把光看了一遍。逐字逐句地看。
公章是正的,名字是全的,日期没差半天。
她把纸折成方块,妥妥帖帖揣进心口的棉袄里,悬了几天的心彻底砸实了。
墙头传来一声大喝:“好!”刘红梅憋了几天的火全砸进这一嗓子里了。
桂花嫂跟著叫了一声。然后是隔壁老王家的门“吱呀”一声推开,胖嫂的大嗓门从三十米外传过来。
压抑了整整三天的军嫂们,在这一刻全炸了锅。
秦副处长挥手让保卫干事把老徐从树上解下来。
老徐被放平在地上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软得像条死蛇。
两个干事架著他往院门口拖。
路过陈大炮身边的时候,老徐忽然偏过头。
那只没肿的右眼死死盯著陈大炮,乾裂的嘴皮子一张一合,挤出比鬼还阴的一句话。
“別以为你贏了。归海,比你们所有人……都近。”
陈大炮的眼皮跳了一下。
老徐被拖走了。
秦副处长一脚迈出门槛,步子顿住。他背对著陈家院子拋下一句狠话。
“陈大炮。上海的水,深得能淹死鯨鱼。你攥著那点东西,够不够你全家棺材本的,自己掂量。”
说完大步迈出门槛。
“这事没完。”
军用吉普发动机轰响。车灯在夜幕中划出两道白光,越来越远,最后被弯道吞没。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海风从墙头灌进来,吹得火把猛晃。
赵刚背著手晃悠过来,刚想开口搭腔。
陈大炮摆摆手。
“回去睡觉。明天还得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