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上海的水,深得能淹死鯨鱼。你攥著那点东西,够不够你全家棺材本的,自己掂量。”
说完大步迈出门槛。
“这事没完。”
军用吉普发动机轰响。车灯在夜幕中划出两道白光,越来越远,最后被弯道吞没。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海风从墙头灌进来,吹得火把猛晃。
赵刚背著手晃悠过来,刚想开口搭腔。
陈大炮摆摆手。
“回去睡觉。明天还得干活。”
赵刚討了个没趣,咧咧嘴带兵撤了。
看热闹的军嫂们也见好就收,刘红梅走在最后,冲林玉莲比了个大大的赞。
门重新合拢,落了死閂。
陈建锋一瘸一拐地从门槛上站起来,把军刺收进鞘里。
“爸。老徐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
陈大炮没答。
他走进柴房,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羊皮海图。
铺在床板上。
火把的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照在海图上。“双头蛇”的图腾盘踞在右下角,两条蛇身缠绕著一枚古钱幣。
陈大炮的目光慢慢移到海图背面。
他把海图翻过来,凑近窗口的光。
粗糙的羊皮背面,六道极细的指甲掐痕若隱若现。
六个残缺的数字。
陈大炮满是老茧的大拇指压在这串数字上,来回粗暴地搓了两遍。
“真正的大鱼,是一个伤残退二线的老兵和一个拿秤桿子的女人给你摁住的。”
墙头上的刘红梅差点惊呼出声,赶紧拼命捂严实嘴。几个偷听的嫂子眼睛全亮了,心里直呼痛快。
秦副处长狠捏著破纸片,脸皮臊得通红。
干了二十年保卫,今天算是一脚踢在了铁板上,被个退伍老兵疯狂摩擦。
他查了三个月的案子,从头到尾都是外围。
码头、柴油、电台、密码本,全是障眼法。
真正的核心情报节点,是一本丝织秘录和一枚地下党接头信物。
而这两样东西,此刻就绑在陈大炮肚子上。
赵刚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
他站在院门口,身后跟著两个警卫员。
先瞅了眼掛在树上的猪头老徐,又扫了眼面如土色的秦副处长,嘴角狠抽了两下,硬是把笑给憋了回去,一声没吭当起了背景板。
陈大炮一脚踹在枣树干上。
整棵树晃了三晃。老徐疼得惨叫一声,肿成猪头的左脸撞在树皮上,又蹭掉一层皮。
“人我给你抠出来了。活的。”
陈大炮转身面对秦副处长,伸出右手。
手掌朝上,五指张开。
“这笔买卖做完。老秦,结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