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帮人真的找到家里来。
火焰带走了所有的东西,照片、书籍、画册、儿时两个人的奖状———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分辨不出的黑。
民间的调查记者而已,死了就是死了,没人在意无人证明,黑道里死个人而已,多常见的事。连尸体都没有,徒留一座空坟。
整个世界突然空空荡荡,她突然发现现在世界上竟然没有东西可以证明那个叫秋山一彦的人真的存在过———除了她整日在烈日下曝晒得发脆的记忆。
没有人可以再让她喊一声“哥哥”了。
那个时候她才突然惊醒,原来那个家伙真的不在了。
思念和恨意在她不经意间已经爬满,悬在永远落不下来的半空,投下来巨大的影子日日夜夜压着她的每一口呼吸。
再也无法忍受了,她迫切地想用尖刀一刀一刀捅进凶手的心脏,她想把所有的恨全部倾泄倒出,她想让那些人给她的亲人陪葬———凭什么只有她哥哥死得无声无息?
凭什么?!
混乱不堪的情绪让她直接去联络了当时来告知消息的桐生晴,她需要知道是谁害死了她哥哥,她需要知道所有他们的信息,她需要知道———
———可是如果凶手也是被逼如此的呢?
一位被迫动手的卧底搜查官。
她当时看着桐生晴的眼睛,觉得一切都晃着令人眩晕的白光。
能恨一个具体的人是幸运的,这代表那些情感不会永远卡在半空中,那些仇恨还有处可去。
而现在,他们明显是不幸的那一方。
她恨那个组织,自从秋山一彦出事之后,那些记忆都被她字字句句书写在纸上,她生怕她遗忘。
如果真的存在一个凶手就好了,大不了她冲出去和对方同归于尽———可偏偏对方是一个跨国涉黑组织,涉案人数算都算不过来,甚至还有一大半只是游走在法律的灰色边缘。
难不成要把他们都杀了吗?
所以当她听说了竹取无尘那件事之后,她主动和她的老板申请,更换了调查岗位,跑到这家医院来当护士,就是为了查清楚这件事情。
她总是自私地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期盼。
哪怕对方通过消息通知救了自己的父母,哪怕在她见过了对方在彻底被这个系统抛弃之后———
她依旧自私地抱有哪怕一厘的期盼。
秋山和美抬头看向桐生晴,问道:“可以告诉我了吗?”
“我不信任那些公安,但是我还挺相信你的,因为你对我说了实话。”
“那些通告上,是真的吗?”
“走私药品、以权谋私、蓄意杀人———他们都说那个人是个黑警。”
“是真的吗?”
她带着已经有些明显的期盼对上了站在一旁的警官的视线,连秋山和美自己也都没听出来,其实她的语气已然有些发着抖。
好希望———她好希望———
她好希望那份通告里说的是真的。
“秋山小姐。”
桐生晴看着对方的神色,她抿了抿唇,语气尽可能地放得缓而轻:“你自己认为呢?”
“…………”
“哈。”
那声轻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秋山和美垂下视线,模糊的视线里,青苔的绿意仿佛在水面上飘散,一层层渲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