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取无尘看了一眼自己腿上渗着血的伤口,那块玻璃嵌得极深,只留下了短短一小节在外。隔着黑色的布料看不清伤口的具体情况,但是如果是从外侧刺进,应该是没有伤及到股动脉。
希望玻璃不会在伤口里再次碎开。
刚刚那帮人直接是朝着车门盲开枪,小腿后侧应该是同样被流弹击中了,不过现在最严重的还是大腿处的嵌入伤。
疼痛尖锐着发拧,青年稳住了呼吸,看了一眼已然后退的黑色厢型车。风咆哮着灌进车内,迷得人眼睛发涩。
他刚刚直接断掉了和黑泽阵的联络,反正对方也可以从窃听设施里听见他的具体情况且无法判断耳麦对面是谁,现在先和降谷零单方面说通比较要紧。
还好他一直记得降谷零的电话是多少。
视野里的马自达Rx-7亮着尾灯,速度未减分毫,竹取无尘调整了一下语气,朝着耳麦对面的人冷漠道:“原来你们那边也想要那份交易物品。”
“不过很可惜……”青年往后靠了一下,转动方向盘,雷克萨斯在车流中猛地变道,跟上了前面的车辆切上匝道,“我也需要。”
降谷零眯了下眼,耳麦对面人的声音混着大量的杂音,不过依旧可以判断出刚刚那人声线中的温和已经消失无踪,反而是像在和不曾相识的陌生人讲话。
他侧了下视线,后视镜里那辆黑色雷克萨斯右边的车门已经全然变形,车窗全碎,车身上起码有五到六个弹孔,而对面人依旧持续跟紧,哪怕仪表盘上的数字已经快跳到190。
无法判断对方的目的,无法判断对方的立场,无法判断对方到底是什么态度。
珀洛塞可最近在组织里风头尽盛,他可得到了不少消息———甚至真的有FBI探员死在对方手里。
被迫的?自愿的?出于报复?出于不为人知的目的?
“你觉得我会让你带走?”金发公安的声音同样冷了下来。
“你们大可以一试。”
竹取无尘回复得很快,他就在等对方这个反应。
他需要知道降谷零现在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怀疑、仇视、或者是什么别的。
“毕竟有些东西作为把柄,要在合适的时候用。”
话音落下,耳麦对面沉默了一瞬。
降谷零把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些:“把柄?”
他撇了一眼后方那辆车,深夜国道上的光线被速度拉成了长长一条,无法具体看清对方。
“所以你这算是在威胁我?”
所谓的把柄不言而喻,波本的身份一旦炸出去,造成的影响不可能小,无论是关于他手上已经掌控的组织成员资料,亦或是那一堆与组织有染的高层蛀虫的信息。
“算是吧,”青年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像是快散尽在风里,“所以如果我是你们的话,我就不会再追下去。”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会泄露我的事吗?”降谷零的加重了语气,“你要说的话,你早就说出去立功了。”
竹取无尘垂了下眸,又很快回过神看向路面,接着冷漠道:“所以我才说要放到合适的时候。”
“是吗?”金发公安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那你还真是错判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竹取无尘看着原本在视野内稳下速度的马自达猛地加速钻入一侧的车流,尾灯拉成一条炫目的红缎。
降谷零在试图甩开他。
他已经全部丢失了机车骑手的视野,如果再丢失降谷零的视野,那么东西就是真的追不回来了。
下意识踩下油门,却又一下扯动了伤口,湿暖的液体顺着布料漫出,青年抿了下唇,只能换用左腿代偿,勉强跟上了对方。
呼啸声灌满了沉默,降谷零盯着前面那辆在车流中七拐八绕穿行的机车,接着冷声朝着对面道:“不再说点什么吗?”
“…………”
良久无言,青年轻咬了一下齿边的软肉,声音有些发涩:“………抱歉。”
降谷零的眉头猛地一皱。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