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公安压着声音:“那你就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说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解释清楚审讯室里那一段所谓的追求钱权自由的言论又为什么和你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完全相反。
为什么一直避而不谈,为什么真的在忠于组织,为组织清扫了大量叛徒与暴露的搜查官,为什么不敢对公安反击,又为什么今天当着他的面杀了人,又敢直接给他打来电话说着什么抱歉?
你在先前把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你的情绪化决定,防止他降谷零去深查,那是保护欲过剩的逻辑没有错,那么之后种种被你干净利落杀害的人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们好好当你们的卧底搜查官,我自己自甘堕落吗?那为什么他先前从诸伏景光的口中所知晓的,好像又不似如此?
竹取无尘你到底想要什么?你的目标到底是什么?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抱歉?苦肉计吗?赌他降谷零还相信你竹取无尘尚有良知吗?
“…………“
闻言,竹取无尘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些,脑海中飞速过着所有方案的可能性。
说实话———肯定是不可能的。
他要是在这里全部说了,黑泽阵下一秒就能在监听方按下颈环控制器,一分钟不到,他竹取无尘就会死得不能再死。
那……今天回去,一封加密邮件,把所有事情说清楚呢?
对于他的代码能力,他有信心。这个年代不可能有人能截获他的信息,他只需要说明:是的,他竹取无尘其实依旧在执行卧底任务,请相信他,他并未叛变,他在暗中收集高桥家整条药物链的信息,只不过他受制于琴酒,先前多有不便。
只需要一封邮件就行了,但是———但是———
第一,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会相信吗?
他没有证据证实他所言非虚,空口白牙,漂亮话谁都会说。他好歹是真的杀了个公安跑出来的,按照对方二人的警惕程度,未必不存在怀疑他是双面间谍的情况。
而他已经没有下一个利用THK去强行拉近他们信任的机会了。
疼痛伴随着每一次使力在体内跳动,却带得人愈发清醒,仿佛失血对于人根本毫无影响。竹取无尘的面色愈发严肃,昏黄的灯光在黑瞳中细碎着模糊,他紧盯着前方那辆白色马自达,思绪一路向下:
第二,他的事情貌似还没做完,那个什么见鬼的法务大臣佐藤诚彦———近期已经传出来有官员在家中由于不明原因自杀的新闻,一看就是Bananafish的手笔。
他得去杀了对方,而这件事,他不可能告诉降谷零和诸伏景光。
对于他们二人而言,一位身处高位的高官,怎么看都是需要收集切实证据,实施抓捕,移交法院检察院的存在,因为他们是卧底搜查官,他们不可能成为涉黑成员的一份子,他们永远不可能去主动杀人,也不可能赞同他去主动杀人。
他们会去调查,而让零组公安私下去查法务大臣?这件事一旦走漏风声,就是公安系统干预司法独立的政治丑闻,是能掀翻内阁的大新闻。
警察厅的舆论名声本就不佳,再来这么一个丑闻———不,甚至不用走漏风声,只要佐藤诚彦察觉到自己被盯上,他完全可以把“公安系统非法调查法务大臣”这件事变成一枚政治炸弹。
“我………”
竹取无尘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如此无力。
所以先斩后奏一直以来都是个好办法,从一开始的什么干邑到普拉米亚都是。而现在,并非他不相信程序正义,是他不再剩下多少时间,他想尽可能做更多的事情,对的也好,错的也罢———他可以拉着这一堆腌臜事一起下地狱。
如果他给他们发一份部分真实的邮件,又转头杀了佐藤诚彦,再一次上演干邑的那一幕,利用道德制高点让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再一次容忍他呢?
不,算了,听起来更恶劣了。
自古以来骑墙派可都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所以等他处理好高桥光雄和佐藤诚彦这两个人就可以了。
“…………”
“抱歉,”竹取无尘只能再一次重复这个无力的词汇,他哑声道,“不过那个东西真的不能流落到你们手里。”
“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到对方依旧完全回避自己的话题,降谷零的眉头蹙得更紧。
完全无力且带着回避的解释。
“是吗?”降谷零反问,“那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