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鱼高兴地笑了起来,用手掩住了脸。
“可是我怎么才能把灵魂送走呢?”年轻的渔夫叫道,“告诉我该怎么做,我一定会照办的。”
“唉,这我也不知道呀,”美人鱼说,“因为人鱼是没有灵魂的。”
她说着就向海底沉下去,一边还恋恋不舍地望着他。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高过山头还不过一刻,年轻的渔夫就找到神父的家门口,敲了三下门。
一个见习的修士从小窗口往外望了望,一看见是他,就拉开门闩,对他说:“进来吧。”
年轻的渔夫进了门,跪倒在那清香的灯芯草编成的草席上,对正在诵读圣经的神父哭着说:“神父,我爱上了美人鱼,可是我的灵魂却妨碍我得到我想要的爱情。告诉我,我该怎样才能把我的灵魂送走呢?我要它实在是没有用。我的灵魂对我来说有什么价值呢?它又看不见,又摸不着,我也不认识它。”
神父捶打着胸膛回答说:“唉,你疯了,要不就是吃了什么毒药。灵魂是人最高贵的部分,是上帝赐给我们的,我们都应该好好地爱护它。没有什么比人的灵魂更宝贵的了,世上什么东西都不能跟它相比。它抵得上人世间所有的黄金,比国王们的红宝石更为珍贵。所以,我的孩子,别再想这事儿了,这可是桩不可饶恕的罪过啊。至于那些人鱼,他们堕落了,和他们来往的人也是会堕落的,他们是不分善恶的野兽。耶稣基督可不是为他们而去殉难的。”
当年轻的渔夫听到神父的这些恶言恶语,眼里充满了泪水,他站起来对神父说:“神父,牧神们住在森林里,过得很快活,而人鱼们坐在岩石上,弹奏着赤金的竖琴。他们过的日子真是优哉游哉啊!所以,我求求你,让我也能像他们那样吧!至于我的灵魂,如果它阻挡在我和我所爱的人之间,那对我来说,它又是好在哪里呢?”
“肉体之爱是可鄙的,”神父皱起眉头叫道,“那些上帝宽容他们在地上游**的异类,都是卑污和邪恶的。森林里的牧神应该受到诅咒,海里那些唱歌的家伙也该受到诅咒。我晚上听过他们的声音,他们企图引诱我放下信仰,停止祈祷。他们敲着窗子,大声地笑着。他们在我耳边嘀咕着一些故事,说的是他们那些危险的乐事。他们用各种各样的**来引诱我,我要祷告的时候,他们就对我扮鬼脸。他们已经堕落了,我告诉你吧,他们已经堕落了。对他们来说,天堂和地狱都没有了,他们既不能在天堂里,也不能在地狱里赞美上帝的名字。”
“神父,”年轻的渔夫叫了起来,“你稀里糊涂地在说些什么呀?有一次,我网住了人鱼国王的女儿。她比晨星还要美丽,比明月还要皎洁。为了她,我宁愿放弃我的灵魂,为了得到她的爱,我宁愿失去天堂。我求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吧,让我安心地离开这里。”
“走吧!走吧!”神父大声说,“你的情人已经堕落了,你也会跟她一起堕落下去的。”说着就把渔夫赶出了门,连一声祝福都没有。
渔夫来到了集市上,慢慢地走着,埋着头,一副悲伤的样子。
商人们一看见他过来,就交头接耳起来,其中一个迎了上去叫他的名字,对他说:“你有什么东西要卖呀?”
“我要卖我的灵魂,”他回答说,“我求你把它给买了吧,我对它烦透了。我的灵魂对我有什么用处呢?它既看不见,又摸不着,我也不认识它。”
可是商人们却笑话他,说:“一个人的灵魂对我们来说又有什么用呢?它连半块破银币都不值。你还是卖身给我们做奴隶吧,我们会给你穿上一身海紫色的衣服,再给你戴上一枚戒指,让你去给那位高贵的女王当弄臣。可是别再提什么灵魂了,它对我们来说既毫无用处,也毫无价值。”
年轻的渔夫心里想道:“这件事可真奇怪啊!神父对我说,灵魂值得上全世界的黄金,可是商人们却说它连半块破银币都不值。”
他走出集市。来到了海边,开始琢磨他究竟该怎么做。
到了中午的时候,他想起他一个搜集伞形草的朋友曾对他提起过,有那么一个年轻的女巫,住在海湾顶头的一个山洞里,对巫术十分拿手。渔夫想着就跑了起来,他太急着要甩开他的灵魂了,他沿着海边的沙滩飞奔着,身后扬起一阵沙雾。那年轻的女巫手掌上一阵发痒,于是知道是渔夫来了,她笑着,让她那一头红发披散下来。她就这样披着红发站在山洞口,手中拿着一枝开着花的野毒芹。
渔夫喘着气爬上了峭壁,对她欠身行礼。她大声问道:“你要什么呢?你想要在逆风的时候也能打到鱼吗?我有一支小芦笛,只要我一吹起它,鲻鱼就会往海湾里游来。不过这芦笛可是有价值的,漂亮的小伙子,它可是有价值的哟!你要什么呢?你想不想要一场暴风雨,好让它打翻那一艘艘的船只,再将船上的珍宝箱冲到岸上来呢?我可以鼓起的暴风雨比风所能做的还多,因为我供俸的那个人比风更强更有力。用一个筛子和一个桶,我就能把大船送到海底。不过我要喊个价,漂亮的小伙子,我可要喊个价哟!你要什么呢?我知道有一种开在山谷里的花,就我一个人知道,它有着紫色的叶子,在心里还有一颗星,它的汁液就像牛奶一样白。只要你拿这花碰碰王后那坚贞的嘴唇,她就会从国王的**起来,跟你走遍天涯海角。这也是有价钱的,漂亮的小伙子,这可也是有价钱的哟!你要什么呢?我能把一只癞蛤蟆捣成肉泥,把它煮成一锅汤,再用一只死人的手来搅拌一通。当你的敌人睡着的时候,你把这汤洒在他身上,他就会变成一条黑色的毒蛇,被他自己的母亲杀死。我能用一个轮子把月亮从天上给拉下来,我还可以让你在水晶球里看到死神的模样。你要什么呢?跟我说,我会给你的,不过你得付钱,漂亮的小伙子,不过你可是得付钱的哟!”
“我要求的不过是一桩小事,”年轻的渔夫说,“可是神父却对我大发脾气,还把我给赶了出来。我认为这不过是件小事情,可是商人们却都笑我,拒绝我。所以,尽管人家都说你坏,但我还是到你这儿来了,不管你喊出一什么价,我都愿意付。”
“你想要怎么样呢?”女巫凑近了过来,问道。
“我想把我的灵魂给送走。”年轻的渔夫回答她说。
女巫的脸色变得惨白,颤抖了起来,把她的脸藏在她的蓝色斗篷里。
“漂亮的小伙子,漂亮的小伙子,”她喃喃自语地说道,“那可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啊!”
他甩了甩他那一头棕色的鬈发,笑了起来。
“我的灵魂对我来说毫无用处。”他回答说,“它既看不见,又摸不着,我也不认识它。”
“如果我告诉你怎么把灵魂送走,你会给我什么呢?”女巫用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向下望着他,问道。
“五枚金币,”他说,“外加我的渔网,我所住的那所用树条编的屋子,还有我出海用的那条漆过的船。只要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把我的灵魂送走,我就把我所拥有的一切都送给你。”
女巫嘲弄地笑起他来,还用她那枝野毒芹打他。她回答说:“要是我愿意,我可以把秋天的叶子变成黄金,也可以把皎洁的月光织成白银。我伺候的人比世上所有的国王都要富有,国王们的领地也都是他的。”
“如果你想要的既不是金又不是银,那我该给你什么呢?”他叫着问道。
女巫用她那纤纤玉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喃喃地说:
“你得跟我跳舞,漂亮的小伙子。”她说着,一边对他微笑。
“没别的吗?”年轻的渔夫惊讶地叫着站了起来。
“没别的。”她答道,说着又向着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