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头发染过不久就变得绿绿的,像浮萍一样,要一直染才行。”
“她有钱,染得起嘛,”邻居家的主妇说道,“反正彼得如今也染得起啦!他老到那些体面的大户人家去,还到市长家里去教洛特小姐弹钢琴呢!”
他会弹琴!他弹奏出自己心里的最美妙的音乐,而这些乐曲至今还未写到乐谱上去。他在明亮的白天弹奏,也在漆黑的夜间弹奏。这真叫人受不了,邻居和报火警的大鼓都这样说。
他弹着弹着,以至于思想豁然开朗,冒出了对未来的宏大计划:非要成名不可!
市长千金洛特小姐坐在钢琴前,她的纤纤十指在琴键上跳动。琴声征服了彼得的心。这琴声对他来说吸引力实在太大了,大得叫人受不了啦!而且这不是一次,是许多次。终于有一天,他一下子握住了那纤秀的指头,还有那双娇嫩的手。他亲吻着那双手,望着她的那双棕色的大眼睛。上帝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旁人只能胡想乱猜。洛特小姐的脸蛋上一下子升起了红云,连颈脖和双肩也红了。她一句话也没有说。这时正好有人闯进了房间,那是市政参事的儿子,此人前额高阔、平展,脑袋老是朝天仰着,似乎要贴到后颈脖上。彼得陪着他们坐了很久,洛特小姐很温柔地望着他。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里,谈的都是外面广阔的世界,还有他的小提琴为他蕴藏的金宝贝。
“咚咚,咚咚,咚咚咚!”报火警的大鼓说道,“彼得真是脑袋发昏啦,我想这栋房子要着火啦!”
第二天,母亲到集市广场上去了。
“你听说这桩事了吗,彼得?”她一回到家就说,“一桩新的喜事!市长的千金洛特小姐已经同市政参事的儿子订了婚,是昨晚的事。”
“不!”他说着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可是母亲说那是千真万确的,她是从理发师的妻子那里听来的,而那个理发师又说是市长亲口告诉他的。
彼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他又坐了下去。
“天哪,你怎么啦?”母亲问道。
“很好,没事儿,让我独自安静一会儿。”他说道,可是泪水却顺着面颊淌了下来。
“我亲爱的孩子,我的金宝贝!”母亲说道,她不禁也哭了起来。可是报火警的大鼓却唱了起来,是在肚子里唱的,没有出声:
“洛特小姐没有到手。洛特小姐没有到手!这首歌到此结束!”
这首歌并没有结束,反倒招来了许许多多的歌,很长很长的歌,一首首最美妙的歌,也就是金宝贝的人生之路。
“她高兴得简直要发疯啦,”邻居家的主妇说道,“全世界都该念念她的金宝贝写给她的那些信,再听听报纸上对他和他的小提琴说的那些话。他给她寄钱来,她正好需要钱,因为她现在已经是寡妇了。”
“他给国王们演奏。”音乐师说,“那样的好运从来不曾落到我的头上,不过他是我的学生,他不会忘记他的恩师。”
“他的爸爸做过这样的梦,”母亲说,“梦见他打完仗回家来,胸前挂着银十字勋章。他在战争中没有得到它,那实在是太难了。不过他现在得到了骑士勋章,他爸爸真该活着看到这一天。”
“成名啦!”报火警的大鼓说道。他出生的那座城市也这么说:“一个鼓手的儿子,红头发彼得。小时候穿着木屐的彼得,当过鼓手,也为舞会拉琴伴奏的彼得,如今他成名啦!”
“他是先给我们演奏过了再去给国王演奏的,”市长夫人说,“那时候他一门心思追求我们的女儿洛特。他有很高的抱负,那时他还很鲁莽、荒唐。我丈夫听说他追求我们的女儿,还大笑了一阵。如今洛特也当上了市政参事夫人。”
那个昔日困苦不堪的孩子的心灵里埋藏着金宝贝。他当鼓手的时候,在大家支撑不住即将退却的关头,为他们敲响了“齐步走,向前进”的号令。他的心里有一个宝藏,那是音乐的源泉。他在小提琴上把乐曲演奏得出神入化,使它听起来仿佛是一架完整的管风琴在演奏,好像夏夜里所有的小精灵都汇聚在一根根琴弦上跳起了舞蹈。人们听到了画眉鸟的啼鸣和人类宏亮的歌声。这琴声令人心醉,也使得他名扬天下。这是一场大火,一场热情奔放的大火。
“况且他还长得那么英俊潇洒。”年轻的淑女说。连上了年纪的贵妇人也这么说,为的是能够求得他的一绺浓密而光亮的头发。那头发真是宝贝,金宝贝嘛。
儿子走进了鼓手的寒碜而简陋的旧居,他高雅得像一个王子,比一个国王还要幸福。他的双眼清澈明亮,他的脸庞就像太阳一样。他把母亲拥在怀里,她亲吻着他温暖的嘴唇,快活得哭泣起来,就像所有的人在快乐时流泪一样。他朝着屋里每一件陈旧的家具都点头致意,朝着摆放茶杯和花的橱柜,朝着他小时候曾躺在上面睡觉的长凳点头致意。但是他把那面报火警的大鼓搬到了屋中央的地上,他对母亲和大鼓说:
“爸爸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一定会敲一通鼓的,现在只好由我来敲了。”于是他在鼓上敲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声音。鼓声咚咚,报火警的大鼓觉得荣耀至极,以至于它的鼓皮嘭的一声裂开来了。
“他敲得真是出色,”大鼓说,“这样一来,我就可以永远保留着对他的回忆了。但愿他的母亲不要为金宝贝高兴得笑破了肚皮。”
这就是金宝贝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