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指望着节衣缩食,积蓄十年,才能挂牌行医。然而,突然一件意料不到的事情给我带来了新的希望。
“这就是一位名叫布莱星顿的绅士的到访。布莱星顿和我素不相识,一天早上他突然走进我房里,说明他的来意。
“‘你就是那位成就卓著,最近获奖的珀西·特里维廉先生吗?’他问道。
“我点了点头。
“‘请坦率地回答我的问题,’他继续说道,‘这样做对你是有好处的。你非常有才华,会成为一个有建树的人。你知道吗?’
“听到这样突如其来的问题,我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相信我会尽力而为的。’我说道。
“‘你有不良嗜好吗?你酗酒吗?’
“‘没有,先生!’
“‘太好了!不过我必须问问,你既然这么有本事,为什么不开业行医呢?’
“我耸了耸肩。
“‘是啊!,他赶忙说,‘这是毫不为奇的。虽然你有才华,可是却没有钱,对不对?要是我帮你在布鲁克街开业,你认为怎么样?’
“我惊讶地盯着他。
“‘这是为了我自己的利益,并不是为了你。’他大声说道,‘我对你十分坦率,如果你觉得合适的话,那对我就更加合适了。我有几千镑可以进行投资,我认为我可以投资给你。’
“‘为什么呢?’我忙问道。
“‘啊,这正像投资别的事业一样,不过这比较保险一些。’
“‘我该做些什么事呢?’
“‘我自然会告诉你的。我会替你租房子,买家具,雇女仆,管理一切。你要做的只是坐在诊室里给病人看病。我给你零用钱和一切需要的东西。你只要把你赚的钱交给我四分之三,剩下的你自己留着。’
“这就是那个叫布莱星顿的人向我提出的奇怪的建议,福尔摩斯先生,为了不使你厌烦,我不再叙述我们怎样协商、成交的事。结果是,我在报喜节搬进了这个寓所,并按他所提出的条件开始营业。他自己也搬来同我住在一起,做一个住院的病人。他的心脏衰弱,显然,他需要经常治疗。他自己住在二楼两问最好的房子里,一间做起居室,一间做卧室。他脾气古怪,深居简出,闭门谢客。他的生活很不规律,但就某一方面而言,却又极有规律。在每天晚上的同一时间,他都要到我的诊室来检查账目。我赚的诊费,每一畿尼他给我留五先令三便士,其余的他全部拿走,放到他自己屋内的保险箱里。
“我可以非常自信地说,他永远也用不着后悔投资了这项生意。一开始,生意就很成功。我出色地处理了几个病例,凭借我在附属医院的声望,我很快就出了名。近几年来,我使他变成了一个富翁。
“福尔摩斯先生,这就是我的经历以及和布莱星顿先生的关系。我要告诉你的,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就是我今晚来此求教的原因。
“几星期之前,布莱星顿先生下楼来找我。我觉得他异常激动。他提到在伦敦西区发生了一些盗窃案,他当时显然毫无必要那么激动,他说我们应当把门窗加固,一天也不能耽误。在这一星期里,他坐立不安,不断向窗外张望,他甚至改变了午餐前短暂的散步的习惯。他的一举一动给我一个印象,他对什么事或是什么人怕得要死,可是当我向他提及这件事时,他变得非常无礼,于是我就不再谈这件事了。随着一天一天过去,他的恐惧似乎逐渐消失了,他又恢复了常态。可是最近发生的一件事情,又使他处于不安的状态。
“事情是这样的:两天以前,我收到一封信,信上既没有地址,也没有日期。我现在就把信读给你听。
一位侨居在英国的俄罗斯贵族(信上这样写着),极愿到珀西,特里维廉医生处就医。几年来他深受强直性昏厥病的折磨,而特里维廉医生在医治这种病症方面是人所共知的权威。他准备明晚六点一刻左右前往就诊,如果特里维廉医生方便,请在家等候。
“封信使我深感兴趣。因为对强直症进行研究的主要困难在于这种疾病是罕见的。当小听差在指定的时间领进病人时,我正等候在我的诊室里。
“他是一位异常拘谨、身材瘦小的平凡老人,不像是我们想象中的俄罗斯贵族。他同伴的相貌给我的印象很深刻。这是一个高大的年轻人,面色黝黑,漂亮得惊人,却带着一副凶相,有一副赫拉克勒斯的肢体和胸膛。他们进来时,他搀扶着老人,把老人扶到椅子跟前。他表现得那样体贴入微,与他的外表格格不入。
“‘医生,请恕我冒昧前来拜访,’他用不太流利的英语对我说道,‘这是我父亲,他的健康,对我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事。’
“我为他的孝顺而感动。‘或许,在诊治时,你愿意留在诊室里吧?’我说。
“‘绝对不行,,他惊叫起来,‘我受不了这种痛苦。我相信我忍受不了看到我父亲疾病发作时那种可怕的样子。我自己的神经官能也十分敏感。如果你允许,在你给我父亲诊治时,我可以在候诊室里等候。’
“我欣然同意,年轻人便离开了。我便开始询问他的病情,我把它详尽无遗地记了下来。他的智力很一般,回答问题常常含糊其辞,我认为这是由于他不大懂我们的语言。然而,正当我坐着写病历的时候,他突然停止了回答,当我转身向他时,我惊讶地看到他笔直地坐在椅子上,面部毫无表情,肌肉强直,眼睛直盯着我。他的疾病又发作了。
“正如我刚才所说的,我最初的感觉是既怜悯又害怕。后来,我记下了病人的脉搏和体温,试了试他肌肉的强直程度,检查了他的反应能力,没有发现与我以前所诊断的这种病例有不一致的现象。在过去这样的病例中,我使用烷基亚硝酸吸入剂,曾经取得了良好的疗效。现在似乎正是试验它疗效的极好机会。这个药瓶在楼下我的实验室里,于是,我跑下楼去取药。大约五分钟,我找到了药回来。可是室内却空空如也,病人已不知去向。你可想而知,我当时是多么惊讶啊。
“当然,我首先就跑到候诊室,他儿子也不在了。前门已经关上,可是没有上锁。我那个接待病人的仆役是一个新来的,并不机灵。平时他总是等在楼下,等我在诊室按铃时,他才来把病人领出去。他也没听到什么,这件事就成为一个不解之谜了。没过多久,布莱星顿先生散步回来了,可是我没有向他提及这件事,因为老实说,近来我尽量少和他交谈。
“我想我再也不会见到这个俄罗斯人和他儿子的影子了,所以,在今天夜晚,也是在那个时候,他们两个人像昨天那样,又来到我的诊室时,我更惊讶了。
“‘昨天我突然离开,我觉得实在是太抱歉了。’我的病人说道。
“‘我承认,我对这件事感到非常奇怪。’我说道。
“‘情况是这样的,’他说,‘我每次清醒过来,对犯病时发生的一切事情,记忆总是非常模糊的。我觉得,我醒来时是待在一间陌生的房子里,当你不在时,我便昏头昏脑地起身出去,走到街上了。’
“他儿子说道:‘看到我父亲从候诊室门口走过,自然以为已经诊治完了。直到我们回到了家,我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好了,’我笑了笑,说道,‘除了你们使我感到不解之外,别的倒也没什么。所以,先生,如果你愿意到候诊室去的话,我很高兴继续进行昨天突然中断的诊治。’
“我和那位老绅士讨论了他的病情约有半小时,后来,我给他开了处方,之后,他在他儿子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我已经向你们说过,布莱星顿先生一般是在这个时间出去散步的。过了不久,他散步回来了,走上楼去。过了一会儿,他从楼上发疯似的跑下来,冲进我的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