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认为菲利普那么愚蠢,那么容易上当受骗吗?他在心里不停咒骂着汤姆的背信弃义以及他对安吉拉的背叛,同时又责怪自己的过分殷勤。汤姆是一个擅长欺骗的魔鬼,靠着非凡的魅力和英俊的外表伪装着。安吉拉难道就把自己的爱浪费在这样一个魔鬼身上吗,把自己的希望放在这样一个东西身上吗?这真是太不公平了。
汤姆必须受到惩罚。
菲利普经过再三考虑,放弃了联系安吉拉并告诉她真相的想法。他连安吉拉的姓氏和住所都不知道,就算真想联系也没有办法。况且,安吉拉会相信他的话吗?她会不会把他看做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呢?假如汤姆真的有外遇的话,一旦安吉拉知道菲利普对她的情意,那么她还能向谁求助呢?
菲利普到了早上终于决定了接下来必须要做的事情。
在接下来的周三下午,汤姆来到了博物馆,像往常一样过来向菲利普确认晚上约会的事情,菲利普仍然热情地接待了他。
他说:“对不起,汤姆,我们的周三安排可能不得不取消了。”
汤姆扬起眉毛:“怎么了?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不,绝对没有不妥的地方。只是发生了些事情,我想我们必须得谈清楚。”
“那么哥们儿,你现在就告诉我怎么回事吧,发生什么事了?”
菲利普四下看了看,说:“等我们有时间单独相处的时候我再跟你说吧,现在不合适。我还有些工作没做完,今晚得加班。我并不想打扰你与安吉拉的约会,不过十一点后你有时间到这里来和我见面吗?你从我家出来时,能不能顺便来这儿一趟?我会把博物馆的侧门给你留着。”
汤姆不假思索地回答:“没问题,那就一言为定了。”
“汤姆,看在上帝的分上,请别告诉安吉拉说你要来见我。”
“这次谈话是有关安吉拉的?”
“噢,可以这么说。不是什么令人不快的事情,你一定会理解的。”
汤姆一离开,菲利普的心立刻紧张起来。他把手头的活儿做完,整理好办公桌,然后走到地下室。那里朦胧的灯光,几十年来一些赠送者用欺骗的手段硬塞给博物馆的手工工艺品都堆在那里。以前有一天自己带着汤姆游览博物馆,汤姆装扮成吸血鬼的样子躺在一个远古石棺的厚重的盖子上,想要吓唬自己,想到那幅情景,菲利普不禁觉得好笑。现在他在架子上找了找,拿起一块石头,它有着哥伦布到达美洲前文化的特征。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感觉大小适中,就是它了!菲利普带着石头回到办公室,把它放在自己办公桌的角落里。
在她的一封感谢信里,安吉拉曾经提到过康乃馨是她的最爱,所以在回家的路上,他在花店驻留了片刻,然后在家里简单地吃了晚饭。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都在忙着干活儿,他的确有些工作要做。偶尔他的注意力会分散开去,去看桌子上那块相貌丑陋的石头。当他听到侧门被打开的声音时,瞄了一眼手表,正好是十一点一刻。
十二点后,菲利普驾车回家,身心俱疲。当他快到自己家时,看到一幅不同于往日的情景,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一辆救护车和两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停在门口,前面走动着一群人。菲利普跳下车,径直跑向房门,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后他被允许进入自己的家。
菲利普先是在家里,然后被带到警察局,被连珠炮似的审问了好几个小时。整个过程中,菲利普的脑海里萦绕的都是那个满身血迹的尸体躺在他的**的恐怖景象,挥之不去。
三个侦探神情严肃,他们喋喋不休地控诉着他所犯下的罪行,不断地把所谓的事实灌入他的大脑,而他已经精神恍惚了:
“菲利普先生,安吉拉·巴克蕾的尸体是在您的家里被发现的。杀人凶器来自于您的厨房,上面只有您的指纹。死者的照片就放在您的床边,您的衣橱里挂着她的几件内衣和睡衣。那件扔到您的脏衣筐里沾满血迹的衣服是您的,这您也承认了。在您的桌子里还发现了死者写给您的信,而您居然坐在这儿跟我们说您从来没有见过她?”
就在这时,菲利普才意识到这场颇具创造力的可怕的骗局。菲利普被迫接受那个不能反驳的事实——安吉拉是汤姆的妻子。
汤姆早已看透了菲利普的性格特点。他如此处心积虑地装出一副寂寞、沮丧的样子,然后像个魔术师一样,编织出一张梦幻的迷人网,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谋杀自己的妻子并且嫁祸于菲利普。
他想,汤姆之所以会选择那个特殊的夜晚来谋杀安吉拉,大概是因为菲利普已经告诉他要取消每周三的安排,或者知道菲利普会一个人在博物馆工作而没有人证吧。他很好奇,汤姆究竟是靠什么花言巧语**安吉拉来到他的家,让她在那儿穿上自己的衣服,最后用带有自己指纹的刀杀害了她的?
侦探们说那天晚上十一点前,一个未留姓名的女人来过电话,她说听到菲利普家中传出女人的尖叫声。即使菲利普现在神情恍惚,但是也依然能够准确地推断出那个报信女人的身份:她就是菲利普在市中心看到的那个和汤姆在一起的女人。每周三晚上和汤姆在菲利普的家里共度良宵的不是安吉拉,而是这个女人。将之前所有的一切回想了一遍,菲利普意识到自己真的没有办法向侦探们证明这个离奇故事的真实性,也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无辜。最后,想到自己的处境,菲利普将身子缩到椅子里,痛苦地号叫了一声,陷入绝望的沉默之中,再也不回答任何问题了。
侦探们说,他们还没找到死者的丈夫。菲利普想,可能这确实是个难题,这个谜底得等到有人再次打开博物馆地下室的石棺时才会揭晓。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可能是几十年。
每当菲利普半夜时在自己的牢房里惊醒,总有一丝淡淡的诡异的微笑在他脸上露出来。
他又陷入了那个不堪一击的梦幻当中。在梦里,他依然住在自己的小房子里,但是他并不是独自一人。安吉拉在那里陪伴着他,而且是永远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