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打断我,也别逼我,要不我就不讲了。1945年,在我刚刚满月就被遗弃在克里夫兰的一个孤儿院里。我是个弃儿。当我是个小姑娘时,我无比羡慕那些有父母的孩子。后来,当我懂得男女之事的时候——老伯,你要知道,在孤儿院里很多东西懂得很快……”
“我明白。”
“我庄严地发下了一个誓言,我要自己的每个孩子都有父亲和母亲。因此,我表现得十分‘纯洁’,在那里甚至可称得上圣女了——我努力地维护着这种状况。长大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几乎连结婚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根本没人收养我。我长着一张马脸,牙齿参差不齐,胸脯平平的毫不丰满,头发直得没有一个卷。”他的脸绷得紧紧的。
“不过你长得还是要比我强一些。
“谁会介意一个酒吧老板或者是作家长什么样呢?可是如果要领养的话,谁都愿意认领那种金发碧眼的小蠢货。男孩子们要漂亮脸蛋,胸脯结实的,还要能让人发嗲叫‘真帅气’。”他耸了耸肩膀,“我没办法去竞争,所以就决定参加妇总。”
“嗯?”
“妇女危机全国总部游览分部,现在人们管它叫‘太空天使’,是外星军团辅助护理队。”
我曾经把这两个名字记下来过,我自然都知道。不过我们现在都用第三个名称,那个军队化的精英服务团:妇女太空工作者后援团。在时空跳跃变化中最大的就是词汇。如“服务站”曾是指石油分离物的检测所。一次,我到丘吉尔时代去执行一项任务,有个女的跟我说,“在隔壁的服务站里等我”——这句话和现在所理解的意思可不一样,那时的服务站里绝不会放一张床。
他继续说了下去:“那时,他们第一次承认人在太空工作几个月或几年不可能心里不紧张。你还记得狂热的清教徒是如何的吗?这个姑娘必须品行端正,智力必须低,得是一个真正的处女,因为要从零开始训练,另外情绪要稳定。而大多数的自愿者不是年老的妓女,就是离开地球后十日之内就会崩溃的精神病人。因为志愿者少,而且不需要外表怎样,机会也大大增加了。他们要是接受我,在训练我去处理主要任务的同时,自然会校正我的歪牙齿,给我的头发烫出波浪,教我走路、跳舞,还有怎样愉快地与男人谈话等。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们甚至可以给我整形,直到让我们的小伙子挑不出错来。
“最令人开心的是,他们保证在服务期间你不会怀孕,而且在服务期结束时,你也可以结婚。今天也是一样,‘天使’会嫁给太空工作者,因为他们有共同的话题。
“在十八岁时,我被安排去做‘母亲的仆人’,因为这个家庭需要一个廉价的仆人,但我毫不在意,因为我要年满二十一岁才有资格被征召。做家务后,我还要去夜校上学——名义上是继续学习我在高中时上过的打字和速记课程,而事实上则是去上‘魅力课’,以增加我被招收的概率。”
他阴沉着脸说:“后来,我碰上了那个城市的骗子还有他的百元大钞。那个无赖倒确实有一叠百元钞票。他一天晚上还拿给我看,还说我可以随便拿去用。
“我没有拿。他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对我好但不想脱我裤子的男人。我喜欢他。为了能常常见到他,我从夜校退了学。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后来,有天晚上,在公园里,我的裤子还是脱了下来。”
他停顿住了。
我问:“后来呢?”
“后来就什么也没有了。他送我回了家,跟我说他爱我,还和我吻别,然后就一去不复返了,我再也没有见到他。要是我能找到他,我一定杀了他!”
我说:“我很同情你,也明白你怎么想的。不过,就因为那种迟早会发生的事去杀他——嗯……你当时反抗了吗?”
“呵,这有关系吗?”
“有关系。要是他抛弃了你,他的手臂活该被抓破,但……”
“他该受到的惩罚比这要更重!你别急,听着吧。我还不至于对任何人都失去信任,我认为一切都是命运。我并不是真的爱他,也许我永远都不会爱任何人——但我比以前更迫切地想加入妇总。他们并不坚持非要处女,因此我并没有被取消资格,所以我又开心了起来,直到我的裙子显得缩紧。”
“怀孕了?”
“这个私生子让我心慌意乱,不知该怎么才好。只要我还能干活,那些和我住一起的小气鬼也不会来理会。但他们后来还是把我赶了出去,孤儿院也不再收容我了。我进了一家济贫院,那里收容了不少挺着大肚子的女的。我就整日得过且过地躺在**,等着那一刻的到来。一天晚上,有人突然把我抬上了手术台。
有个护士在我耳边说:‘不要紧张。深呼吸。’我就这样清醒地躺在**,胸部以下都失去了知觉。
为我做手术的医生走进来,快活地问:‘你感觉怎样?’
‘像一个木乃伊。’
‘这是很自然的,你现在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还打了足量的麻药,因此感觉不到疼痛。你会恢复的,不过剖腹产毕竟与手指上的一根刺不可相提并论。’
我说:‘剖腹产?孩子死了吗,医生?’
‘哦,活着。它很好。’
‘嗯。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个健康的小姑娘。5磅3盎司。’
我放心了。生下孩子对我来说多少是一种宽慰。我跟自己说,应当在我的名字前加上‘太太’两个字,去一个别的地方,同时告诉孩子她爸爸已经死了。我的孩子绝不能再进孤儿院!
医生还在继续说话。‘跟我说说,这个——’他有意避开我的名字。‘——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腺组织有些特别?’
我说,‘什么?当然没有。你想说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说:‘我这就去给你拿药,你一次把它服下,然后再给你打一针让你睡一觉,你的过敏症很快就能痊愈了。’
我坚持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个苏格兰医生直到三十五岁的时候还是个女人?后来她动了手术,从法律和医学的角度上来看,都成了一名男子。结了婚,一切正常。’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些就是我要说的——你是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