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朋忒将军说:“这一发现的巨大意义无须我多说了。如果我们能送一支军队去一星期、一个月甚至一年前,那么想想看,这会发生什么!战争还没爆发,我们就能够赢得战争的胜利。我们就可以守护我们的理想……诗歌和美以及美国的文化……自始至终不会受到野蛮行为的侵害。
“所有人员都要想办法解决如何在战争爆发前就去赢得战争这个问题。
“情况很复杂,因为事实上,T病房的那些病人都是精神失常者。他们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正在做的一切的。但是他们无论如何不可能配合专家去井然有序地解决问题,实现奇迹。既然他们不可能帮助我们,我们就要自己去找出答案。”
那些随时保持紧张状态的能干的专家们困惑地看了看四周。
卡朋忒将军说:“我们需要专家。”
全体人员松了口气,恢复了常态。
“我们需要一位大脑机械学家、一位神经机械学家、一位精神病医师、一位解剖学者、一位考古学者和一位一流的历史学家。我们要把他们派到那个世界去,不完成任务不得回来。他们必须学会如何越过时代去旅行。”
历史学家雷德利·斯科林在报告中提到,奈森·赖利回到20世纪初,他在那儿过着理想中的生活。他是一个高水平的赌棍,他打赌艾森豪威尔能选上总统,赢了钱;他打赌职业拳手马西亚诺能击败另一位职业选手拉·斯塔泽,又赢了钱。
“这说明了什么呢?”斯科林说。
“我们并不缺少社会分析家。”卡朋忒说着,拿起话筒。
“不用叫了,我会慢慢解释给你听的。我再告诉你一些线索。比如莉莱·曼琴,她逃往罗马帝国,在那儿过着自己的理想生活,自认为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尤利乌斯·恺撒、萨佛纳罗拉、整个第二十军团都疯狂地爱着她,还有一个叫宾汉的人。你看出这其中的荒诞之处了吗?”
“没有。”
“她还抽烟。”
卡朋忒顿了一下,问道:“什么?”
斯科林说:“我再接着往下介绍。乔治·汉默逃往19世纪的英国,他在那儿是个议员,是格拉德斯通、温斯顿·丘吉尔和迪斯赖利的朋友。迪斯赖利还请他坐罗尔斯—罗伊斯。罗尔斯—罗伊斯是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
“是一种汽车的牌子。”
“是吗?”
“你还不明白?”
“不明白。”
斯科林在地板上得意地踱来踱去:“卡朋忒,与远距传物和越过时代进行旅行相比,这个发现更为重要。这24位休克病人是因为氢弹爆炸的影响而产生的巨大变化,难怪你的专家们不能理解。”
“斯科林,还有什么东西比跨时代旅行更为重要?”
“卡朋忒,听我说。艾森豪威尔要到20世纪中叶才会进入政界。艾克当总统前25年,布雷迪就去世了,因此奈森不可能既是‘钻石吉姆·布雷迪’的朋友,又在艾森豪威尔竞选获胜一事上打赌……这两件事不是发生在同一个时代的。而马西亚诺击败拉·斯塔泽这件事发生在亨利·福特创办汽车公司50年以后。奈森·赖利越过时代的旅行充满了这样的错误。”
卡朋忒顿时目瞪口呆。
“莉莱·曼琴不可能有宾汉这个情人。根本就没有宾汉这个人,他只是小说中的一个人物,根本没有在罗马生活过。莉莱也不可能抽烟,因为那时还没有香烟。迪斯赖利也根本不可能让乔治·汉默坐汽车,因为汽车是在迪斯赖利死后很久才发明出来的。明白了?还有更多的错误。”
卡朋忒高声嚷道:“你胡扯些什么,难道说他们都在撒谎?”
“不,他们没有撒谎。他们不需要睡觉也不需要食物。他们是在一定的时间回去,在那儿吃饭、睡觉。”
“可是你刚刚不是说这与时代不符吗?”
“因为他们旅行回到的是自己想象的时代。奈森·赖利回到的是他自己想象中的20世纪初期的美国。他不是学者,因此那里漏洞百出,有时代错误,但是对他而言,一切都是真的,他可以生活在那儿。其他人的情况也不例外。”
理想的现实意念很难让人理解。这些人已经知道了怎样变理想为现实。他们知道怎样进入他们理想的现实中去,他们可以在那儿,也许是永远住在那儿。上帝啊!卡朋忒,这就是你的美国的理想。这是奇迹,是不朽的事迹,是神圣的创造,是超越物质的精神……这需要探索,可是我不行。我是个历史学家,这种事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不会创造。你需要的是一位诗人……一位懂得创造理想的艺术家,从在纸上创造理想到在实际中创造出真正理想,“当然是真的。五年来,你一直告诉我们说,进行这场战争是为了拯救诗人。你知道什么“派一位诗人到T病房去,他是唯一能学会他们怎么干的人。无论如何,作为一位诗人,他自己已经会了一半。他学会了,就能教导心理学家和解剖学家。然后,他们再教给我们。在那些休克症病人和你的专家中间,那位诗人是唯一能担任翻译的。”
“那么,卡朋忒,别浪费时间了。那些病人回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我们必须在他们永远失踪前,把那个秘密弄清楚。派位诗人到T病房去。”
卡朋忒拿过话筒:“派位诗人来。”
他等待着,等待着……美国疯狂地在它两亿九千万坚强而能干的专家中挑选着,他们是美国的理想——美国的美、诗歌等生活中更美好的东西——的捍卫者。他等待着一位诗人的出现。他不明白为什么搜索总是徒劳,拖延却是无限期的;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斯科林不断地嘲笑、嘲笑,嘲笑这最为关键的失踪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