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登徒子果然有几分本事。
正过骨后,那烧烧的、胀胀的感觉慢慢退去。
夜幕落下来。
山风卷着苍翠的松林。
男子托着下巴:“小姐,我治好了你,你该如何报答我?”
我想了想,道:“我送你一个消息,做报答。”
“什么消息?”
“在船上时,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小厮,跟盗贼是一伙儿的。”
男子霎时间收起脸上的笑意。
一双眼像浸在了寒冰中。
“你是如何知道的?”
“途经兖州的那个夜晚,他下船打水,在岸上与一个疤脸男子交头接耳。我恰好出舱透气,看见了。那疤脸男子,就是今日劫船的盗贼中领头的那个。”
“你没有看错?”
“断然无错。”
外祖父隆庆年间做过宫廷画师,专画人像。母亲学得他的皮毛,已然名扬东昌府。我自幼在丹青中泡大。九岁时,便能临摹顾恺之的《女史箴图》。对人的面容印象细微之至,怎会有差?
我自知,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不欲与他讲。但此刻,却只想与他两清。
我从不惯白白受人恩惠。
不愿欠人的。
男子一言不发,大踏步离去。
我对小音说:“咱们快些走。”
“小姐,你的脚……”
“没事。”
我想快些赶去扬州府的程家,拿出婚书,早日完婚。
这桩亲事,是母亲在世时为我定下的。
她说程家是耕读之家,勤苦恬淡,不慕名利,是个好归宿。
母亲韶华早辞,却是为我操了一世的心。
一滴清泪落在手背。
月亮在泪珠里晃晃悠悠。
“且慢!”
身后,那男子在唤。
“方才,我去官道边的小集镇,买了辆马车。你脚上有伤,不宜走远路。”
他额头上有汗。想是赶得急。
“往西五十里,便是渡口。我打听过了,明日辰时,有艘往南的客船经过。”
我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上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