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他的失落是从何处来。
他抬头:“姊姊,你再做一回糕饼给我吃,好不好?我在京城实在是孤独极了。”
孤独。
怎么会呢。
京城是最热闹的地方。
他站在天下最大权势的边沿,该是最热闹的。
可他说起“孤独”时的样子,像黄昏的风雨,酒后的海棠,西楼的月。
我不由自主地点头:“念你与我是同乡,我做给你吃。”
他扬起嘴角笑了。
不可否认的是,对于冯高,我总有一种难言的亲切感。仿佛冥冥之中,他是我很重要的一个亲人。从在马车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我便发现了。鬼使神差地站在渡口,堵住想要追杀他的人。
糕饼做好。我端给他。
他不顾烫,抓起,吃了一口。
外头,炮竹声连天。
这会子的扬州城,大概家家户户都在吃团圆饭吧。
他忽然说:“姊姊,这是我这辈子过得第二开心的一个年。”
我笑:“傻不傻,什么这辈子,你才多大?一辈子还长着呢。”
“你怎么不问我,第一开心的年是什么时候?”
“好好好,我现在问你,第一开心的年是什么时候?”
“姊姊敷衍。”他赌气,背过身去,糕饼却并不肯放。
“既恼我,就莫吃我的饼。”
“如何说是你的饼?你能叫得它答应么?”
你能叫得它答应么?
你能叫得它答应么?
光岳楼前,一个脏兮兮地挽着袖子的小女孩紧紧护着一个同样脏兮兮的小男孩,她朝着一个阔少爷喊道:“凭甚说偷了你的钱?这银钱又无记号,你说是你的,你能叫得它答应么?”
我的头剧烈地痛起来。
天旋地转。
我扶住额,一个趔趄。
冯高连忙扶住我:“姊姊,姊姊你怎么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不恼你了……”
他居然流泪了。
我坐下来,冯高手忙脚乱地递茶与我。
我喝了半盏茶,慢慢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