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的是解救众生,与一切众生共享共有,与真理同存同在。佛陀将涅槃时,弟子请示他:“佛陀,你涅槃之后,我们应该如何对您思慕与纪念呢?”佛陀慈祥地回答弟子说:“在十字路口建立宝塔。”这并不是佛陀希望建筑宝塔,好让众生来纪念他;佛陀对于声名视如过眼云烟,增一分减一分都无损其人格。佛陀嘱咐弟子建宝塔,主要是让众生见塔如见佛的真身,知道精进学法;只要对大众有益处的事,佛陀都会慈悲去做。
目前社会上有一些人,做一件好事功德,为了表示清高,则说:“我不要名,替我登记无名氏好了。”登记无名氏,仍然要名,为什么?因为执取了“无名氏”的名。佛陀对人间的名声闻达,早已觉悟其虚妄性,佛陀所做的一切,只想对众生有所贡献。
在佛陀降魔的心路历程中,比较难以克服的是“情欲”。情欲是一种本能的冲动,也是生死流转的根本来源,是超凡入圣必须通过的难关。但是,有时心中所想的却不能和行为合一,必须以极大的力量来克制内心的欲念。佛陀在雪山6年的苦行生活中,借着吃得少、睡得少,来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以减轻欲念,但是佛陀最后觉悟到:世间上的人追逐物欲,沉迷在声色犬马之中,太过享受,固然不易达到解脱大道,但是太过于苦行,使身心受苦,形同槁木死灰,也不能证悟菩提。一切的苦行,是没有办法进趋大彻大悟的法门的。最好是舍弃苦乐二边,过着不苦不乐的中道生活。
佛陀经过这一番深切地体验之后,了解苦行的不究竟,于是离开了苦行林,到菩提伽耶,正念端坐于金刚座上,重新调整修行的方法,来观照宇宙人生之缘起本心,终于夜睹明星而大彻大悟,成为圆满正觉的佛陀。
三、佛陀在菩提树下的证悟
佛陀在金刚座上,究竟证悟了什么?佛陀所证悟的是:“我现在知道的,和世间上的人所知道的是不一样。我认为美好的,他们认为不好;我认为道是至真至贵的,而众生畏苦裹足不前;我体悟到欲念的痛苦,而众生却贪爱趋之若鹜。”佛陀证悟的是什么道理?简单地分为四点来说明:
1.佛陀感受到过去的人和事,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历史上的种种,都历历在目地展示在眼前,过去、现在、未来,并不是截然不同的三个阶段。时光流年,被一条细长的环索,绵绵密密地连缀在一起。原来,无始无终的时间,是在当下的一念,这一念之下,已具足了三千大千的风光霁月,说明了佛陀的修证,已经超越了时间的限制,佛陀的法身是存在于一切时中。
2.佛陀感受到远近的世界,慢慢地向他靠拢而来,山河大地在他的眼前,散发出五彩的光芒。过去污秽的,现在转变成清净;过去丑陋的,现在是多么美好;过去黑暗的,现在呈现着一片光明。从青山的翠碧中,他体悟到佛性真如;从溪涧的涓流里,他验证了无我的真谛,感受了生命的永恒。世界的远近,对佛陀好像已经没有了隔碍。这说明佛陀所觉悟的,已经超越空间的有限性,遍一切处而常转法轮。
3.佛陀觉悟到世间上的烦恼、不如意,只是假名而已,而众生无知,执假为真,计较人我是非,妄起贪瞋痴,以圣者的智慧来看,实在是百无聊赖,甚为可悯。
佛陀证悟到,生死无非是假相。众生随着业力,在生死之流中,生了又死、死了又生,常人不知,信以为实。其实,生死不是两个,而是同一件事。表面上看起来,生命的诞生,有种种的形相,种种的欢喜;生命的殒灭,有种种的伤感,种种的悲哀。以悟者的心智观察,则一切皆为虚妄。死亡,只不过如同旧屋残破剥落,搬了新家而已,身体好比房子损坏了,换一个好身体,如此而已。
事实上,生就是死,死就是生,生并非真正的生,死也非真正的死,吾人之所以贪生怕死,乃“我执”在作祟,一旦有了我执,世间上的纷扰、动乱、痛苦,就会如影随形般逼迫而来。去除了我执,生即是死,死即是生,生死一如,表里不异,当下就能得到大解脱,获大自在。佛陀此时的心情,恰如《般若心经》的“照见五蕴皆空”,除去我执,证得我空,因此能够度一切苦厄,超脱生死轮回。
4.佛陀觉悟到我和一切的人类、万物,原来没有对待、差别,虽是草木沙石,也具有菩提道种,皆为平等。佛陀发出震撼古今的宣言说:“奇哉!奇哉!大地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只因妄想执着而不能证得。”一切众生,本自具足佛性,只是众生因为妄起执着,一念不觉,遂沉沦于生死海中,佛陀证悟到人生也好,宇宙也好,一切都被包含于万法缘起的理则之中。所谓缘起,即待缘而起,没有独立性,恒常性;所谓缘起,即是物物之间,互为因缘,关系密切,人我本为一体,我和你非二,乃至一切万物皆无差别;生命彼此是贯穿在一起,融合在一起,彼此没有隔阂,没有障碍。
一切的生命皆由如来藏中所引发,菩提种中所生出,我即众生,众生即我,因为万物一体,心、佛、众生三无差别。我帮助你,非帮助你,而是爱护自己;我仇恨你,即仇恨自己,如果能够了解此理,则人人应该互相尊重,共容共成。佛陀由于证悟了实相,因此兴起大慈悲心、大平等心,可运用大智慧来救度和他一体不二的众生。
四、佛陀觉悟后的宗教体验
觉悟后的佛陀,如何享受他的般若生活,分为四点来说明:
(一)佛陀的一日生活
想象中佛陀一天的生活,或许如小说家笔下描写一般,驾着祥云紫雾,飞翔于天上人间,运用神力变大变小。其实,那是虚幻不实的神,而佛陀是一位实实在在的人。他一天的生活大致如此:早上天尚未破晓即起,盥洗,然后打坐。或许有人会质疑:佛陀都已经成道了,还要打坐做什么?
佛法对于学佛的人,有两方面的受益,一为自受用,一为他受用。自受用,即在佛法中找到安止身心的法乐,也就是自度自利;他受用,即弘扬佛法,让佛法的法益普被于三根,是度人利他。能够在佛法中体会到自受用,必能植根深厚,虽经诋毁侮辱,遭到横逆迫害,也不会忘失道心,率尔轻离佛门。如果能够激发他受用的慈悲心,广度一切有情,则圣教可以推扬。
事实上,他受用即自受用,自受用乃为了完成他受用。譬如佛陀虽然已经开悟,仍然在勤修禅定法门,此乃佛陀自受用的境界,在禅坐中和真理融合,享受无法言喻的禅悦寂静。然后,再以禅定中所证得的智慧慈悲,去教化众生,以收他受用之效。
佛陀禅坐之后,出门托钵。托钵的制度,在原始佛教僧团中,非常被重视。因为托钵使佛教和信徒密切地接触在一起,缁信以饭食来供养僧侣们的色身,僧侣们则以佛法来普滋信众的慧命;一为财布施,一为法布施,财法二施,等无差别。
佛陀托钵毕,为供养的信徒说法,使他们于信施中,得闻清净法,生大欢喜心。然后返回精舍,食用托钵而来的供养,食毕,洗涤瓦钵,吸取清水,沐洗双足,整理衣单,铺好座位,然后安详入座。即使是圣者的佛陀,也很重视生活中的辛勤劳作,佛陀以身作则,为我们树立了一个典范。
佛陀打坐完毕,会集合比丘弟子们开示教诫,主要讲的是戒法律仪,使弟子们能够如法行止,维持僧团的清净和合。佛陀对弟子们开示之后,有些信徒由于清晨晚起,来不及供养佛陀,这时候,三五成群地把东西送到精舍,等待供养佛陀,佛陀接受他们的供养,同样慈悲地为这些信徒讲说佛法,使他们福慧双修。
信徒们离去之后,佛陀静静地到精舍的各堂口去巡视,看看出家的弟子们如何精进修行,并且实时给予最适当的**,和解决他们的困难。佛陀的慈悲就像和风煦日,无私而普遍地照拂着每一个众生。接下来大约下午4时或5时,于是再盥洗、沐浴,然后静坐。
到了夜幕低垂,佛陀仍然不忘说法。**时分,把遭遇重大困难、问题重重,或者是烦恼深重、打不开心结的弟子,个别叫来,殷切地开导他们,佛陀的慈爱,仿佛春晖般的细腻,随时随地都关护着弟子。午夜时,大约晚上11~12时,佛陀在禅定中,为天人演说天乘之法,使他们生大信心,护持佛法。到了下半夜,相当于2~3时,佛陀或经行,或以右手托头,如弓状般吉祥而卧。这就是佛陀一天生活的概况。
佛陀的日常生活,粗观之,不是和我们的生活没有两样吗?佛陀和我们凡夫相同,也必须吃饭睡觉,也一样走路讲话。其实细察之,其中的内容却大不相同。佛陀一日的生活是实践六度精神、表现般若风光的生活,和我们凡夫计较纷争的生活,是截然不同的。譬如佛陀披搭袈裟,乃警示沙门释子,不忘常行清净戒法,即持戒波罗蜜;沿门托钵,使信众们得种福田,并为之说稀有之法,即布施波罗蜜;不分贵贱,次第乞食,不避侮蔑,普行劝化,即是忍辱波罗蜜;洗钵铺床,勤奋不怠,是精进波罗蜜;静坐冥思,观照空理,即禅定波罗蜜;这一切皆为证悟真理所流露出来的悟者的生活,即般若波罗蜜。佛陀所过的生活正是平等解脱、慈悲喜舍的六度生活。
我们凡夫也需要穿衣饮食,但是所表现的心态却大不相同。《阿含经》上说,有情众生以四种食物长养依身:一为摄养滋长形体之段食;二以衣裳、华盖、香油使肌肤接触之后,产生触喜、爱乐之事的触食;三为靠思念以忘饥的思食;四为以心识而支持身命的识食。经上又说圣贤有五种出世食:一为禅食,一为愿食,一为念食,一为解脱食,一为喜食。
根据《心地观经》的说法,三世诸佛出生于世间时,即为众生演说四食,但是,这四种都是有漏的世间食,只有法喜禅悦食才是圣贤所食的。我们食用一切,所持的是贪着、差别的心念,骄矜自满的态度。而佛陀每吃一口饭,则感念众生的恩泽大如须弥山;每踏出一步路,就想引导众生跨过茫茫苦海;每讲一句话,无不想将佛法贯穿众生的心房;佛陀沐浴,是为了洗净众生无始以来所熏染的尘垢;佛陀巡视教团,是希望众生能够早日成佛;佛陀无时无刻不在念念众生的哀苦;无时不在随地随处行大慈悲。佛陀四十多年化他的生活中,每日仍然不忘独居冥思;从日常的一言一行中,呈现出不贪、不瞋、不妄求,无对待、无差别、无执着,真理合一的圣者境界。所谓“平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佛陀的生活是多么的平实,而又不同于凡俗。
(二)佛陀如何应付困难和挫折
佛陀虽然过的是六度的生活,但是,佛陀所遭遇到的困难和挫折更是众多。我们处世接物,遇到困难和挫折时,如何应付呢?是消极地逆来顺受,还是积极地排除困难呢?举例说明圣者的佛陀,是如何以他的智慧来排难解纷。
佛陀成道以后,受到国王乡绅们的供养固然很优厚,但是有时出去托钵,无人布施,空钵而回的例子也有。譬如有一个富人名叫阿耆达,到祗树给孤独园,聆听佛陀说法,看到佛陀相好庄严,生起大欢喜心,想请佛陀到自己的住处供养,于是请求佛陀说:“佛陀,请您到我住的地方,接受我的供养。”佛陀说:“你住的地方离开这里有一二百里,太远了。”“佛陀,我住的地方的确偏远了些,但是那里没有佛法,那里的大众需要您的法雨滋润。”“我的徒众很多,不便前往。”“佛陀,没有关系,我的住屋宽大,请比丘们一齐去,让我行布施吧!”佛陀看到阿耆达诚恳的邀请,为了不忍拂逆他的好意,于是答应他的请求。
阿耆达一看佛陀答应接受供养,满心欢喜地回去。回到家里,三朋两友力邀他参加宴会,并且建议把阿耆达家的花园布置得美轮美奂,共同举行舞会娱乐。阿耆达一时迷于玩乐,竟然把供养佛陀及佛陀弟子的事忘了,更甚的是,阿耆达还嘱咐仆人,舞会期间,一律不见访客,以免受到打扰。约定的日期终于到了,佛陀带领弟子来到阿耆达的家中,阿耆达和友人正在后花园鼓瑟作乐,仆佣也不敢进去通报,没有人招呼佛陀。佛陀无法可施,只好对弟子们说:“这户人家忘记约定,我们大家四散到各处去托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