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初,佛陀您在因地修行时,被歌利王“割截身体”,乃至“割肉喂鹰,舍身饲虎”等种种事迹,不禁恨心顿消,发愿学习佛陀您的慈悲、忍耐。
我也认同佛陀所说的“五种非人”,即“应笑而不笑,应喜而不喜,应慈而不慈,闻恶而不改,闻善而不乐”,可谓一语道尽性格异常的众生丑态,同时也说明:随喜结缘、慈悲应世、改过向上、与人为善、见义勇为、忍让谦和等,都是做人应有的修行。
佛陀,您在《法华经·化城喻品》里所说的“譬喻”,多么给人启发;您在《华严经》里阐扬“四法界”的真理,多么美妙。当然,“真常唯心”、“缘起性空”,都是您宣说的真理,说明了“空”才能建设“有”。
例如,饭碗不空,怎么能盛饭呢?房屋不空,我们住在哪里呢?衣服口袋不空,金钱物品没有地方置放;身体五脏六腑不空,生命就无法维持。原来这一切都是说明“虚空建设万有”,也就是所谓“真空生妙有”。
佛陀,您所宣说的真理,就如虚空,无所不在;宇宙间的空气、阳光、流水,都是您的空性。您的圣德就如天地,那么无私的覆盖,那么无我的普载。
我从浩瀚无边的宇宙里,好像见到您的身影,发现您的伟大。我曾在佛光山的朝山团里,跟随信者的心,虔诚地一步一拜,人虽然拜了下去,但是我的心却升华而与佛陀您接触。
我体会到佛陀您的柔软,我感受到佛陀您的活力;您的慈祥恺悌,您的超脱安然,我好像徜徉在您的般若慧海里,我时时沐浴在您的慈悲之光里。
有时候,我也会因而有个感觉,青山常秀,净水常流,我跟随您,十方世界,行脚云游。可以住在一个小村的农家,可以和一些天真烂漫的儿童游戏。我也想对佛陀您建议:过去您照顾过有病的比丘,您为弟子们穿针引线,甚至倒茶送饭;佛陀,现在我们也去残障者居住的地方,抚慰那些孤苦的心灵吧!
孤儿院的小孩,他们需要如同佛陀您这样慈母般的关爱;尤其在感情上受到伤害的妇女,在生活上没有明天的弱者,我们能给他们一些什么呢?原来,佛陀您给他们的,都是动力,都是自觉,都是工具;至于如何生产?必然需要他们自己去耕耘。就如佛陀您在《佛遗教经》所说:“我如良医,应病与药,汝若不服,过不在医;我如善导,导人善路,汝若不行,咎不在导。”
我也曾经告诉万千的信者,要他们肯定自己,要勇敢地说出“我是佛”!佛陀,这应该不是冒犯您吧!您不也是大慈大悲地要我们承认自己是佛吗?您的“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唤起了我们的尊严,所以我鼓励信者们,要转化为“自己是佛”。
能用佛的慈眼看世界,那么我们所看到的,就是佛的净土;能用佛的耳朵倾听世间音声,那么我们所听到的,就是佛的法音;能用佛的嘴巴讲说善言好话,我们所说的,就是佛的智能语言;能用佛手来行善做好事,我们所做的,就是佛的慈悲之事;能用佛的悲愿来关怀宇宙众生,我们就有了佛心佛性!
原来,佛陀您是这样的慈悲,您所有的一切,都能给我们分享;原来,“千百亿化身”不是一句理想,那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因为我们都是佛陀您的千百亿化身!
佛陀,我知道您曾经生气过,您对说谎的罗睺罗,是那么严厉地教诲他;你对卖弄神通的宾头卢,更是重重地罚他不准进入涅槃。我也非常赞赏佛陀您责备人的艺术。您对无明不讲理的人,说他是“愚痴众生”;您对不肯认错改过的人,呵斥他是“不知惭愧”。您认为做人不能只是“空想”而不切实际,您主张学佛应该远离“戏论”而安住在“中道”上。因为,太过热烘烘地执著世间,会迷失自己;太过冷冰冰地怀抱出世思想,又会流于空谈,所以您指导大众要过“八正道”的生活。
佛陀,我真是感谢您,因为您的荣耀,增加了我的欢喜。例如,每逢佛诞节时,万人空巷的崇拜,主动参加庆祝游行,举办各种纪念法会,大家唱着“天上天下无如佛”的赞偈,我是多么欢喜呀!这都是佛陀您赐予我们的收获。
当然,也有少部分没有正行、正念的业障众生,也会毁谤佛陀您。我们虽然义愤填膺,要找对方较量,但想到佛陀您在《四十二章经》里说:“恶人害贤”,就像“仰天而唾,唾不至天,还从己堕;逆风扬尘,尘不至彼,还坌己身”。佛陀,我们相信“贤不可毁”,凡是毁谤正法的人,必然“尘唾自污,祸必灭己”。
佛陀,您对在外弘法的弟子,总是特别关心、爱护。您挂念富楼那到蛮荒的输卢那国布教,您照顾在外地传教的迦旃延之徒弟均头沙弥。您为了优婆离要到远方调解僧事,特别准他多带一件袈裟,以防雨天不便;您为了阿难尊者远行在外,特地改变原有的规定,允许蓄钵两个。佛陀,您慈悲爱护众生的心,就如“慈母忆子”;您那无边的方便教法,都从呵护弟子的慈悲行仪中,让人体会,让人感动。
我在《维摩经》中,看到佛陀您派文殊菩萨去探视生病的维摩居士,当时诸大菩萨和维摩居士论《不二法门》的情景,多么叫人神往;我在《胜鬘经》中,阅读到胜鬘夫人效法您的精神,在宫中传授青少年佛法,甚至胜鬘夫人向您宣示她的“十大受”,如此崇高的愿心,多么令人钦佩!
我从佛教史上看到,后世的弟子当中,弘扬佛陀圣教最有力的,恐怕要算印度的龙树菩萨了。龙树菩萨被人尊为“八宗共主”,我也曾经亲自到他的故乡海得拉巴市弘法,主持皈依。那也是当代圣者安贝卡博士,五十年前为了发扬佛教“众生平等”之精神,以废除印度阶级不平等的“种姓制度”,先后多次带领百万印度人民皈依佛教的地方。想到安贝卡博士当年的壮举,我也不禁致上深深的敬意。
我尤其缅怀东晋法显大师,以及唐代的玄奘大师。他们或从陆路,或者取道海路,到印度求取您的法宝,将之发扬光大。当然,各个国家都有许多圣者卫教护法,弘扬正道,真是“一佛出世,千佛护持”,感谢佛陀,也感谢这些先贤圣哲。
佛陀,我对您常说“我是众中的一个”,更加感受到您的伟大。您是人,不是神,您不用神权来控制他人的信仰,您用真理铺陈宇宙的起源、人生的还灭。
您对人间的苦恼、业力,早已清楚说明:世间凡事都有前因后果,善恶行为,都要自己负责。这种“因果报应”的观念,安慰了多少想不开的苦难众生;行为好坏都是“自作自受”的业力思想,说明了世间万有不变的定律。
我曾在多少的深夜、多少的清晨里,匍匐在佛陀您的座前,向您倾诉。倾诉什么呢?——您的教团中,存在着许多问题,因为地理气候的不同、生活习惯的差异、风俗文化的变迁,造成了各地不同的佛教性格。
在很多的差异当中,我们容许不同的存在;但是在不同的里面,我们也需要“异中求同”。尤其,怎么样让佛教从山林走向社会,怎么样从罗汉自了的性格,发起菩萨度众的精神,更为重要。
世间的阶级观念,阻碍了佛教的发展。当初佛陀您出家修道,创立教团,就是为了要打破印度的种姓制度,倡导“众生平等,佛性不二”;但是现在的僧团,男众贬抑女众,出家歧视在家,行门排斥解门,不但相互分裂,还要彼此对立。
其实,大家也都知道,眼耳鼻舌的功能,本来就不一样,各有其分,各有所长;当人体上,能看的眼睛讨厌耳朵的听闻,呼吸的鼻孔不喜欢嘴巴讲话,您说人怎么能活得自在呢?
在历史的长河中发展出来的宗派,汉传佛教说南传佛教只重修行,不学无术;南传佛教批评日传佛教只有慧解,没有戒律行持。甚至日传佛教嫌弃汉传佛教保守而不求进步,汉传佛教又说藏传的密教影响佛教的正统。
对于佛陀您的圣教,现在分裂成南传、汉传、藏传、日传,乃至印度本土的佛教,虽然这是时空演变造成的结果,但为什么我们不能有一个大总相的法统呢?
我的意思是要告诉佛陀,请您加持佛教界,让大家能“以戒为师”、“以法安住”、“以忍为力”、“以慧生活”。彼此之间要团结合作,要互相尊重包容,要经常交流联谊,借此凝聚统一的力量,增加动员的活力,因为如果不团结,彼此障碍,就无法承担您的如来家业。
自古以来,宗派之间的相互排斥,禅净之间的争长竞短,都削弱了佛教的力量。人我相嫉,是人生最大的毛病;佛教徒见不得人好,也是可以疵议的事。
尤其,佛陀您曾为“狮子身上虫,还食狮子身上肉”的事情而垂泪悲痛;我们何尝不也是为此感伤难过呢?想到既穿佛衣,又吃佛饭,为什么不正派地弘扬佛法呢?不过,尽管佛教的教团里有很多瑕疵,我仍然要说:伟大的佛陀,我敬爱您。
我对佛陀您当初包容“四姓出家”,促进“众生平等”的精神,心生崇敬。您提出“苦集灭道”的圣谛理论,以及“因缘果报”的循环真理;您把“法界”融于“一心”,您的胸量包容天地,我们现在也要学习您,涵容异己的存在!
佛陀!我从小丧父,没有效法您“为父担棺”;但我高龄九十六岁的母亲逝世,我曾在火葬场亲自为她举火。我想到社会上各阶层的苦难众生,忍不住也要代他们向您祈愿:那些清洁队员们不怕辛苦,那许多探险家们不计危险;身怀有孕的母亲忧惧之心,远行他乡的商人酸楚之情,他们都需要佛陀您特别的照顾。
曾经,善觉大王责怪您不为国家服务,不事生产,您说:“我每天用慈悲的犁,耕种众生的福田,播撒信心的菩提种子,开放般若的智慧花朵,结出圣贤的佛道果实。我每天都这样不停地忙碌,怎么能说我没有做事呢?”
我们也是一样,要把您的法音广为宣流,要用您的精神鼓舞大众“行佛”;只要我们每天用功修行办道,用慈悲、德行来改善社会、净化风气,这就是佛的世界,这就是佛的净土,这就是人间佛教。
我也曾经云游在世界五大洲,将佛陀您的法轮在各地转动。您的“十二分教”,我也想通过各地的语言,如您一样,能以“一音演说法”,让“众生随类各得解”。我曾经到过西伯利亚的冰原,也去过纽西兰南岛的冰山,在欧洲广袤的大陆上,在美洲壮阔的山河间,尤其非洲的黑人,以及亚马孙河的土著,我发现他们都非常有佛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