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不要是可以的,但是你要有道德、你要有学问、你要有能力、你要有智慧、你要有慈悲,因为那许多都可以化为金钱。就等于世间上的人,有的人只喜欢向钱看,其实比金钱重要的东西更多。例如健康,你有钱不健康,有什么用呢?例如欢喜,你有钱不欢喜,有什么用呢?例如平安,你有钱不平安有什么趣味呢?
所以,健康、欢喜、平安、幸福比金钱重要。你不可能用金钱来换取自己的健康、欢喜、平安、幸福。金钱多了,不见得幸福欢喜,要从平淡的生活里,找到幸福欢喜。就是有了钱,这也不会妨碍我们人生的观念,不依金钱作威作福,不依金钱恃财傲物。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二日,世界佛教青年会一群比丘在佛光山传灯楼问我:“你怎么替佛教拥有这么许多广大的事业?”我说:“那许多事业都是大家的,我自己本身只拥有一个‘空无’。”这是他们不容易了解的。
假如我个人有贪图的心,或者觉得这是我自己的钱财,我就会存到银行,我就会去买股票,我就会去放高利贷生利息……经营种种与钱财有关的事。
但是我知道,这些财富都不是我的,是十方来的,我应该用之于十方。因此,我是在“空无”的真理中,发展空无的事业,所以才能越来越大。
尽管如此,这些是不容易为外人所知的。几十年来,我没有一张办公桌,我没有保险柜,我没有存款,我没用过锁匙,我也没有开过支票,我没有看过股票,即使我有权力,我也有执行力,但我不能接触金钱。
尽管我本身实践“空无”的理想,但事实上,我的收入还算是相当。例如:我的“一笔字”,相传在大陆慈善义卖上,有人用几百万元人民币标走;我在大陆出版的书籍,入选中国作家版税富豪排行榜名单内。但实际上,我都没有拿过一块钱。出版书的版税收入通知单,还没有寄给我,我就已经把它拿去建大觉寺、建鉴真图书馆了。
此外,我也经常跟其他人结缘。早期我在美国洛杉矶,就经常资助许多在美国留学生,有的信徒知道了,心里感动,怕我没有钱,塞一包钱给我,甚至警告我说:“你不可以给佛光山,这是给你自己用的。”我的信徒他们怕我没有钱,不怕我有钱,其原因就是我不要钱。
但我自己要什么钱?我又不养家活口,也没有什么嗜好,对于这样热心的人,我不得办法拒绝的时候,只有说:“我替你做公益基金。”公益基金的存款就是这样越来越多了。因此,我创办“真善美新闻传播贡献奖”、“三好实践校园奖”、“全球华文文学奖”、“教育奖”,希望让这些钱财“十方来十方去,共成十方事”。
最近,我还想再办一个“君子奖”,因为现在的社会,好人不容易出头。过去满社会都可以说是君子,甚至满街都是圣人;现在,我们不知道好人在哪里?我们不能让社会风气颓靡下去,必须让好人出头,让对社会有所贡献,对下一代有典范的、善良的、慈悲的、友爱的影响力等具有君子风范的人被看见、被重视。
在我认为,金钱不可以拿去造罪业,要把它用在有功德的地方。这是信徒辛苦赚的钱,他们到佛教里来做功德,我们做僧侣的人,有了点滴善款,为什么不可以归公呢?
当然,讲到金钱,也不是空谈理想,一味地“不要”,或主张“空无”,但事实上,徒众们他们要穿衣、要零用、要看病,偶尔也要回家探亲等等,他们还是需要一些金钱才能生活。所以,很早以前,我就规定常住每个月要发给徒众单银,发给大家衣单,各种日用品,让他不至于挂念生活上的缺乏、困难,而能可以安心修道。甚至于我们也鼓励徒众一年回家探亲一次,礼品都替他准备好,他就不必去挂念。古人有谓:“仓廪足,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我也是让徒众先解决生活上的顾虑,尔后,他就能全心全力为大众服务了。
“佛光山的账簿挂在墙壁上”,图为佛光山如来殿功德碑墙
另外,我也替佛光山人众和佛光会的人事关系,订定一些共同遵循的规矩。例如:我规定彼此不可以共金钱来往。因为好朋友常常都是为了金钱而有纷争,为了金钱而有意见。又例如:在佛光山可以接受信徒的捐献油香,但佛光会只可以收取会员固定的会费,不可以自由捐献募款化缘。
在佛门,我们讲究因果观念,每一个僧侣,他都懂得金钱与因果的关系,所以佛光山真正的账簿,就挂在墙壁上,捐款芳名都可以让人看得到,让人了解。
这以上所说,就是我对财务管理的观念。
再来谈谈我对人事安排的一些想法意见。
说到人事的管理,在佛教里,为人所诟病的就是,有人出家已经六十年了,他称作“法师”,如果你今天出家,明天也是有人叫你“法师”,这六十年和一日,怎么能叫做平等呢?
它必定是平等中有差别,差别中有公道,这才是真平等。所以,凡在佛光山出家者,我们就以他们的学业、道业、事业,来分别制订序级,而不是以年资为唯一的标准。
佛光山为一现代教团,男女两序大众平均发展,只要在事业、道业、学业上有所表现,都会给予定位。右为男众大师兄心平和尚,左为女众大师兄慈庄法师(一九九二年八月二十日)
序级有:清净士、学士、修士、开士、大师等五级。如果你是初入道的,就是清净士一级;如果已完成大学学业,可以是学士一级,如果是硕士、博士毕业,具有专才,视其能量、发心,也可以升至学士二级。原则上清净士有六级,清净士之后,受了戒,就可以进入学士了。
学士是每两年升一级,共有六级;接下来是修士,每四年一审,共三级;修士之后到开士,开士则五年一审,有五级。如果二十岁出家入道,经过四十五年,到六十五岁左右,五堂功课正常,对于学业、事业、道业精进,对常住、对佛教有贡献,那么就可以升到“大师”了。
我在佛光山被推为大师,也是经过这些岁月才慢慢成长的。我出家已经七十四年,今年八十六岁,在我五十八岁于佛光山传法退位的时候,佛光山的徒众就议论应该给我一个封号,以区别称谓。因为我的学业、道业、事业,都合乎他们评论的标准,大家就称我为“大师”。所以,人事的立足点是平等的,可是发展了以后,如“三鸟飞空”,又如“三兽渡河”,大家就各有不一样的情况了。
宗务委员选举开票
佛光山的事业,需要什么样级等的人去担任,都有一个标准,所以设立“宗务委员会”,有各种人事的评鉴。至于人事的升迁,通道也很多,如宗委会、长老、各住持主管、传灯会等,都可以帮助你。因为人事公平、公正、公开,还有什么可以争论的呢?大家都是在人生的马拉松旅途上长跑,看谁有耐力、看谁有恒心、看谁有毅力,人人都有佛性,但是真正到“三觉圆,万德具”也不是人人都能到达的!
过去有人说“宁带一团兵,不领一堂僧”,其实不尽然也。因为佛陀当初制定“六和僧团”有六个方法,即:一、身和同住,是团队的和谐;二、口和无诤,是语言的赞叹;三、意和同悦,是心意的欢喜;四、戒和同修,是法制的平等;五、见和同解,指思想的统一;六、利和同均,是财务的平均。
佛光山以制度领导大众,行政组织以“佛光山宗委会”为最高决策单位,图为第七、第八届宗务委员
为了让“六和”更生活化,所以我又再倡导人世间的“三好”。“三好”是指:身要做好事,口要说好话,心要存好念。此外,我也提倡“四给”:给人信心、给人欢喜、给人希望、给人方便。尤其我倡导“五和”,即自心和悦、家庭和顺、人我和敬、社会和谐、世界和平。因为我对于人事最重视的,就是大家不要对立。集体创作,集体成事,有分工,也要有合作,有合作,也要分工;人事是不可以对立,有上下的程序,大家要互助、互谅、互信、互解,才能集体创作。
在过去丛林的清规里,凡是举拳相打、破口相骂,就要开除;或者犯了杀、盗、**、妄等根本大戒,就要开除迁单。但是现在的佛光山,我还没有看到犯根本大戒,也没有听过谁有举拳相打,破口相骂的情况。所以几十年来,佛光山的人事管理,基本上是建立荣誉制度。大概约每半个月,或是一段时期,就会集合一次,大家话说自己,有过自己举发,不要别人来说,一般人也都懂得自己忏悔改过。
佛陀制定“六和敬”来管理僧团
我回想起来,过去在大陆丛林里,有一些沙弥犯了过,就罚他拜佛、罚跪香,但我觉得奇怪的是,拜佛、跪香是一种荣誉,是一件好事,怎么可以拿来作为处罚的工具呢?
所以后来佛光山的沙弥们,有了过失的时候,我就“罚睡觉”,不准他们拜佛、不准诵经。因为他是有罪之人,让他睡在**听着别人诵经唱诵,他的内心会波动,会感到惭愧不已,他就会自觉应该要改过。
我是提倡自觉教育的人,凡事不要人家来指责、来教训,我们自己就先要有自觉,有了“自觉”,才能“觉他”,将来才能“觉满”,才能与佛道相应。
佛光山也订有自己的清规,如:
“不违期剃染、不夜宿俗家、不共财往来、不染污僧伦、不私收徒众、不私蓄金钱、不私建道场、不私交信者、不私自募缘、不私自请托、不私置产业、不私造饮食等等。”
我们也自订有佛光人的性格:
“佛教第一,自己第二;常住第一,自己第二;大众第一,自己第二;事业第一,自己第二。”
《佛光山徒众手册》(二〇〇六年六月出版)
佛光山与其他教界最大不同的地方,是我们建立比丘与比丘尼平等的地位,我们建立僧众与信众有平等的待遇,我们成立七众共有的道场和教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