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大陆的领导人们
我和江泽民第二次谈话时,
由经常在大陆出入的数位常随众法师陪同。
江先生很高兴,跟我谈起佛学来。
从《金刚经》到《瑜伽焰口》,
他甚至能把《瑜伽焰口》里的《召请文》从头到尾背出来。
我和江主席原属乡亲,
他的家乡和我的俗家,只是数里之遥。
只是,我们从不愿意攀亲邀宠,
只觉得扬州这个地方,
出现了江先生这种人才,
临近扬州六十华里的泰州,
也出生了胡锦涛总书记,
他们都是国家领袖。
实在说,江苏也算是人杰地灵了。
数十年来,我云游在世界各地弘法,经常自我介绍说:我是中国人。
我在一九二七年,出生于江苏扬州的一个小镇,十二岁出家,在各大丛林里参访,先后住了十年;后于二十二岁到了台湾,一住至今已六十多年了。
对于两岸只有一道海峡之距,却分隔了几十年,坦白说,我的政治意识不强,但对于爱国爱教,希望人民幸福安乐的思想却很浓烈。所以早在两岸没有互动往来的时候,我就很努力,希望自己能成为沟通的桥梁,促进两岸和谐发展,因此,我在两岸都有很多朋友。此中和大陆人士的因缘,从中共中央说起,来往最深的,当然就是曾任全国政协副主席的赵朴初居士。
赵朴老,安徽太湖人,一九〇七年出生。他与我的因缘,已有专章另文介绍,此次就不再叙及,只说我和中共领导人的往来。
我于一九八九年春天,在美国组织“国际佛教促进会弘法探亲团”到大陆访问。这时是三月的下旬,从美国搭机经香港抵达北京,已经是三月二十六日下午三四点钟了。承蒙曾任外交部长的姬鹏飞先生与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居士等,在机场迎接。之后,我就访问了北京的佛教界,参观万里长城以及明十三陵等。
承蒙中央政府隆重的接待,本来是安排我们住在钓鱼台国宾馆,但我那时候认为政治色彩太浓厚,所以就选择住在北京饭店。
记得抵达北京的当天晚上,时任中央书记处书记,后来当了统战部部长的丁关根先生就来访问。我想,他可能是来试探我有什么其他的任务。其实,我纯粹是如我们访问团的主题“弘法探亲”而来。当他了解我的意思以后,我感觉到他实在也是一位高来高往的人士。
对于我们的访问,中共中央确实是隆重接待,除了进出都有专车开道以外,并且安排我在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院,以及北京法源寺中国佛学院等做一些讲演。
我初抵北京,中央联合北京各界人士,由全国政协主席李先念先生主持,邀请我们主团七十二人在北京人民大会堂晚宴。会中彼此的谈话内容,谈及与参加的人士,包括后来的访问行程,本来都由依空法师记录日记;但一个月后,在回程中,从杭州抵达香港时,这整箱的资料,不知去处何方了,所以至今我也记不得那许多的过程。下面叙述的一些内容,只能凭大概的情况略说而已。
我非常感谢李主席先念先生,他于一九〇九年出生,湖北黄安人,是一个祥和的长者,跟我们照相,给予我们诸多的关心问候。尤其,记得我邀请他到台湾来访问时,他忽然抬头看着我反问说:“我来得及吗?”
拜会全国政协主席李先念先生(一九八九年三月二十九日)
很惭愧,对他的这句话,当时我并不能全然了解。后来才想到,他的意思是,以那个时候两岸的政治情况,他已经八十高龄了,等得及看到两岸开放,让他这样一位高级政治地位的人士来到台湾吗?
李先念先生见过之后,接着就有国家主席杨尚昆先生召见。我记得他要我个人单独前往人民大会堂,但是,跟随我到北京的团队里,也有记者数人,他们一直围绕着我,追踪我的行动,希望从我这里获得什么消息。
其实,我的心胸坦**,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就像我临到大陆前,我也写了一封信给国民党中央党部秘书长李焕先生,告诉他我要辞去“中央评议委员”的职务。李秘书长回答我说:“你的信,我放在抽屉里,等你回来再说吧!”我想,他们对于人事的往来,都有非常老到的经验。如果我能和平安全,意思就是可以不必辞职;如果有什么事情,他就说我已经辞职了。我实在感谢两岸的这许多党政领导人对我的爱护。
于北京人民大会堂拜会国家主席杨尚昆先生,右一为赵朴初居士(一九八九年三月)
为了尊重杨尚昆主席的意思,我不好乘坐北京招待的车辆,只叫了一部计程车依约前往,不知绕了多少圈子,才远离记者的跟随。我进入人民大会堂时,杨尚昆主席和阎明复先生已经在那里坐着等了。
杨尚昆先生,一九〇七年出生,四川潼南人。他的身材不高,略显微胖的身躯,脸上充满笑容。一旁的阎明复先生,是辽宁海城人,一九三一年出生,当时担任统战部部长。正值壮年的阎部长,生得一表人才,是一位英气风发的青年才俊。二〇一〇年五月时,阎明复先生从医院里知道我到了北京,他还特地来饭店探望叙谈。
当时的整场发言,全由杨尚昆主席跟我对讲。在大约一个小时的谈话中,我首先向杨尚昆主席提出建议,对于佛教的寺院,不应有园林单位进驻,也不宜把寺庙归于文物单位。现在中国佛教协会已经是正式的组织了,园林和文物单位应该退出寺庙,所有的寺院归还中国佛教协会管理。
对于我这个问题,杨尚昆主席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你讲得很好。我是中共最了解佛教的人了,谢谢你提出这样的意见。
这让我第一次感觉到,中共许多高级政治人物,对于你的问题,他也不置可否,就这样云淡风轻地带过去了。
接着,我又和他提出第二个问题:希望大陆经常讲的“不排除以武力解决台湾问题”这句话最好不要说。因为现在举世都希望和平,文攻武吓会给世界人士对大陆产生不好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