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佛香讲堂师徒接心(佛香讲堂提供,二〇〇九年一月十一日)
多年来我屡次到香港举办佛学讲座,在行程的安排上,也总是少不了到监狱布教,或是难民营弘法,或是大学讲演。早在一九八九年,我就搭乘直升机、橡皮艇游走在香港岛屿之间关怀船民,也先后到过亚皆老街难民营与香港最南端的赤柱监狱弘法及主持皈依三宝,我为他们开示“如何离苦得乐”,以及“如何度过狱中生活”,他们恭敬合掌的肃穆神情,我至今难忘;希望透过佛法,能够帮助他们重新找到人生的希望与目标。
我觉得在香港这颗“东方之珠”的宝地上,真是印证了这是个“一半一半”的世界。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好的一半、坏的一半;奋发的一半、沉沦的一半;善的一半、恶的一半;自由的一半、不自由的一半。因此我除了乐于与自由的社会人士讲经结法缘以外,与脱离社会的一群不自由、不能闻法的受刑人结善缘,更是我最诚心的愿望。
香港中文大学文学院院长罗炳良(右五),前来佛光山签订“人间佛教研究中心”成立协议书(二〇〇五年二月十七日)
每年红馆的大型讲座之后,香港大学、香港中文大学、新亚书院、香港理工大学等,几乎也都会安排我作一次讲演。对象相当广泛,尤其听众当中有学者、教授、医生、律师,有政府官员、银行家、企业家、演艺人员等,我的讲题从禅学到管理学,乃至佛教的科学观、感情观、家庭观、人我观、社会观、政治观、世界观等,几乎无所不谈。甚至有几次以座谈的方式进行,大家所关心、提问的,不外乎财富、健康、事业、人际、信仰,乃至个人的修行、生死等问题,这些社会人生的议题,人间佛教都能提供一些方向,带给大家一些启发,所以每次讲座都座无虚席,也在香港造成轰动。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多次的讲座、座谈之后,大家也能深刻感受到,人间佛教所宣扬的佛法,是真正能够对社会人生提供实质性的帮助的;所以二〇〇五年四月,香港中文大学与佛光山合作,共同成立“人间佛教研究中心”,希望透过双方合作,使人间佛教的研究更上一层楼。
香港中文大学是属于综合研究型的大学,在亚洲排名前五名,过去一直致力于宗教研究长达半个世纪之久,如今承他们看得起,与佛光山合作,让人间佛教推向高等学府,可以说意义非凡;而前后任校长刘遵义及沈祖尧教授也成为我们的佛光之友。
另外,也承蒙香港大学徐立之校长在二〇一〇年三月颁发社会科学荣誉博士给我。说起这件事,让我联想到一件有趣的事。我分别在二〇〇六年和二〇一一年应广州中山大学的邀请,到该校讲演。当时,他们特别安排我在创办人孙中山先生讲演过的礼堂“怀士堂”演讲;在此之前,我几次到香港大学演讲,他们也都是安排我在国父于该校讲演过的礼堂“陆佑堂”演讲,甚至后来颁发荣誉博士学位给我,也在同一间礼堂进行。
说到我在中山大学讲演一事,记得当天我的讲题是“智慧的真义”,那一次还承蒙香港凤凰卫视刘长乐总裁,亲自带着凤凰卫视工作人员全程录影,事后并于该台每周一次的“世纪大讲堂”节目播出。
我与刘总裁结缘是在二〇〇二年,台湾佛教界联合迎请西安法门寺的佛指舍利到台湾供奉,当时我们包了两架港龙飞机,从大陆经香港直飞台湾,创下了两岸飞行史上的纪录,当时凤凰卫视即全程转播恭迎过程。
刘总裁是个非常有佛性的人,我们经过那一次的因缘,彼此一拍即合,也结下了日后的深厚友谊,所以多年来我到香港弘法,也经常应邀到他的电视台接受访问,透过现代媒体的传播,更能把佛法跟更广大的群众结缘。后来承他对我的友谊,我在各地讲经,也都不断给我一些因缘。
除了凤凰卫视以外,我在香港弘法多年,也与香港的平面媒体,如《星岛日报》、《东方日报》、《天天日报》、《成报》、《快报》、《大公报》、《文汇报》、《亚洲周刊》等,乃至电子媒体,如卫视中文台、无线电视台、香港电台等,都建立了很好的关系,每次我到香港,他们不但报道我的弘法新闻,甚至找我做专访,尤其在“九七”香港回归前夕,他们更要我为港人提供安心之道。
以手书“共生吉祥”庆祝香港回归十周年,并举办万人祈福庆典(二〇〇七年十月)
说到一九九七年香港回归,当时真是人心惶惶,大家不知道未来的政局、命运如何,因此纷纷问及对前途的看法。我只得从佛法的观点告诉大家:世间的一切,其实都在“一念之间”,身体的安顿必须从内心做起,只要大家懂得对人尊重包容,懂得用平等和平的心处世,懂得建立知足的生活观、平等的人我观、般若的处世观,如此就可以“马照跑、舞照跳”,就能不为外境改变而动。
当时为了进一步给予港人一个安定未来的方向,我们还特地把第六届国际佛光会会员代表大会选在香港国际展贸中心举行,并以“圆满自在”作为大会的主题演说,希望借此让信徒和港人得到安心。因为我们提倡人间佛教,就是希望透过佛法的传播,能对人心的安顿,对社会的和谐,乃至对世界的和平,提供一些贡献。
而在香港回归过后,确实有很多人感谢佛法伴随他们走过不安定的时代,带给他们内心的平静与祥和。后来他们甚至把一年一度的佛学讲座,誉为是“香江的一朵净莲”,认为佛法改变了香港人的信仰与生活。
过去香港人因为喜欢赌博赛马,每当跑马比赛时,大都不希望见到出家人,他们认为出家人理光头,见到出家人就会输光光。后来我在香港红磡体育馆讲演,我就告诉大家:人生的财富并非只有金钱、股票、有价证券,乃至黄金、钻石等,人生有了慈悲、智慧、明理、感恩、知足等佛法,就能拥有另类的财富。因为佛法可以帮助我们建立正确的思想与观念,有了好的理念,就能拥有财富,所以佛法才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而出家人就是要把佛法、财富带给大家,所以见到出家人不是会输钱,而是会发财。
我的话引来台下一片掌声雷动,从此以后他们不再排斥出家人,慢慢地都把出家人当成财神爷,甚至不但很喜欢出家人,尤其喜欢听闻佛法,因为闻法会改变观念,有了好的观念就能获得财富。因此我常说:只要能把观念改一改,地狱就会变为天堂。
另外,我刚到香港时,最大的困难就是坐计程车,因为计程车司机对出家人也不是很友善,有时还会拒载。后来我每次坐计程车,车资二十元,我都给他们一百元小费。虽然香港有收小费的习惯,但是二十元的车资,给一百元的小费,这也是很奇妙的事。
甚至我不但自己跟他们结缘,同时也鼓励佛光山的徒众照我的方式去做,虽然所费不多,但能给他们欢喜,让他们发财。后来计程车司机也改变态度,有的不收费,有的还会主动捐钱要我们帮他布施做功德。再到后来,在香港弘法的佛光山徒众,他们到商店买东西,有的店家不收钱,有的则减价,说要厚待来港弘法的人。可见弘扬佛法本在僧,佛教的弘法是所有出家人应该担当的责任,大家要有“舍我其谁”的发心。
说起来,我这一生的人生际遇真是很奇妙,在我初到台湾时,本来想要转往香港弘法,但是因缘不具,后来就留在台湾。但我在台湾弘法,最早在宜兰讲经十年,可是台北人不知道;后来我到高雄的中正纪念堂及各大学也讲了十年,北部人也不知道,甚至我在台北“国父纪念馆”开大座讲经连续三十年,台湾人也不知道。但是我到香港红磡体育馆讲演二十年,才刚开始讲了没几年,感觉好像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例如一九九二年二月澳大利亚南天寺安基,当时我们在当地既没有信徒,也没有认识的朋友,只不过是澳大利亚政府给了我们一块地,让我们在那里建寺弘法,可是安基当天竟来了五千多人,离我们原本预想大概只有三五百人、顶多一二千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国际佛光会第六次世界会员代表大会”在香港国际展贸中心举行,为新成立之协分会授证(一九九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这些当天来参加安基典礼的人都说,是因为他们在香港的儿子、女儿,甚至亲朋好友告诉他们这个消息,并且要他们一定要来参加,由此可见香港这个地方的传播力之大。
其实不只是澳大利亚,在我走遍世界五大洲建寺弘法时,经常有无数的广东人前往闻法,并且就近护持,因此我曾经说过:如果今天我所推动的国际化佛教能有一些成就,最要感谢的就是香港信众给我的因缘成就。
于佛香讲堂开示佛法(佛香讲堂提供,二〇〇九年一月十一日)
特别近几年来,香港信徒不断地回到佛光山来礼佛,参加本山的戒会、各项弘法活动,对佛陀纪念馆也持续地发心,甚至,连香港机场的海关人员都认得他们了。
事实上香港佛教的僧信大众,多年来也一直跟着我们在为佛教写历史,例如,一九九五年佛光山梵呗赞颂团到香港弘法,这是大型佛教梵呗音乐弘法首度登上红馆,成为佛教界首见。再如二〇〇一年九月,透过媒体连线,两岸三地人民在香港共同见证“台湾佛教界恭迎佛指舍利”的签约仪式;接着二〇〇二年二月,台湾佛教界到大陆迎请佛指舍利时,港龙航空从台北经香港直飞西安,创下了两岸飞航的首例。当时香港凤凰卫视全程转播恭迎过程,与两岸的媒体联合团结,成为直播史上的第一次。乃至二〇〇四年三月,结合两岸佛教之藏传、南传、北传佛教梵呗音乐的“海峡两岸佛教音乐展演”,不但座无虚席,且造成极大轰动,不仅是海峡两岸佛教界同心协力发扬中国佛教音乐的第一步,也是中国佛教史上历史性的一刻。
与中国佛教协会代理会长刀述仁(左),在香港签署佛指舍利来台供奉协议书(二〇〇二年一月三十日)
可以说,我这一生与香港佛教的确是结了很多的好因好缘,这一方面是因为香港人信仰虔诚,闻法的心热诚恳切,所以多年来让我有机会不断到香港弘法;再者因为香港的地理环境特殊,长久以来一直是海峡两岸的中间转接站,所以也让我见证了很多人生的悲欢离合。
记得在两岸正式开放往来时,那时大陆同胞普遍经济不是很富裕,到香港一趟,不只是旅费,食宿也是一大负担。因此我特地在香港设了一间小房子,让大家到香港探亲时居住。印象中朱斐居士就曾在这个小房子里与家人团聚,另外还有不少家庭也在此共享天伦。我们从头到尾都是免费提供,从来不收分文,大家也都住得皆大欢喜。
在香港红磡体育馆举办佛学讲座,讲题“人间佛教的‘戒’、‘定’、‘慧’、‘学’”(佛香讲堂提供,二〇〇六年十二月七日至十一日)
甚至我与母亲阔别多年后,最初刚联络上时,也曾在香港见面,后来我还把大陆的亲人及过去的师友,如雪烦老、卓尘老、圆湛老等人,请到香港小住,借此报答他们过去对我的爱护之恩。
佛教所谓“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弘法与报恩都是出家人应有的发心与美德,所以我提倡人间佛教,主张要代替阿弥陀佛报恩。我觉得懂得报恩的人生才是富有的,所以人间佛教不但要把欢喜布满人间,也希望人人建立知足感恩的人生观;唯有人人怀抱欢喜感恩的心,人人都能在心中广植恩田,人心才能得到净化。
因此,唯愿佛法不只成为香江的一朵净莲,更能深植在每个人的内心里,因为唯有人心得到净化,这个娑婆世间才有可能转秽地为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