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想,买电视也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算了吧!去别家再说,因为那时候时间也不早了,下班时间就要到了,就不打算久留。
第二天早上,差不多才八点钟的时间,电视机居然送来了!店员表示:“我们老板说可以免税五十块美金,你们只要付四百块就好,还可以办分期付款。”我不禁赞叹,在美国生活怎么会这么容易,这么好!难怪世界上好多人都要到美国来生活,果真不无道理。
房子、车子和电视都有了,一切都很顺利。过了几个月后,发现问题来了。最初这里的空间还够使用,但是,各地的佛教徒知道这里有一座中国寺院后,纷纷闻风而来参加法会。法会结束后,有的人到处走走,有的坐下来谈话,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原来,信徒都等着要吃斋饭。因为中国人习惯参加法会后,一定要吃吃素斋以求平安。而西方人的习惯,在教堂做完礼拜后就回家了,不会留下来吃饭的,所以教堂没有厨房。
为了吃饭的问题,很是伤脑筋。因为这里不但没有厨房,也没有吃饭的斋堂,该怎么办呢?所有的人只好在房子外面露天野餐。因而感觉到,这座教堂的设备,对我们来说已不敷使用,还是要另谋发展。同时,信徒也增多了,他们也出力帮忙,于是,大家决定再找一个更好、更大的地方。
后来在梅伍德(Maywood)这个地区,找到一个可以煮饭和用餐的地方,也是一个教堂。其设备我都没有更动,只是把十字架换下来,改为供奉一尊佛祖。由于我的祖庭在白塔山大觉寺,这栋建筑的颜色也刚好是白色,我就直接取名为“白塔寺”了。
讲到在美国建设道场,自从我在一九四九年率领“僧侣救护队”来到台湾后,从此就与母亲音讯隔绝,将近四十年都没有再见过我的母亲了。直到白塔寺安顿好之后,才有因缘辗转把母亲接到美国来。
母亲来了以后,我请慈庄带她到美国赌城拉斯维加斯游览,但她在拉斯维加斯很不习惯,人家打牌她也看不懂,一直想要回洛杉矶。慈庄还想带她到别处玩玩,但是老人家不要,一心想回去。我就跟慈庄说:“你留下来陪信徒,我先带我母亲回洛杉矶,不过麻烦你替我打电话给依航,请她到飞机场来接我。”但是当我们到了洛杉矶后,一出机场却找不到依航。因为洛杉矶机场很大,绕一圈要几十分钟,警察又不准车子停太久,所以我们也无法知道依航究竟绕到哪里去了。
佛光山洛杉矶白塔寺佛堂
我看不到人来接,心里很着急,想打电话回西来寺问,但是美国的公共电话不好打,要透过总机询问是对方付费或自己付费才能通话。加上我不会讲英文,打不了电话,只好跟母亲说:“您待在这里,不可以动哦!我等会儿来找您。”
好不容易我找到了车子,但是回到原地后,一看,糟糕!母亲去哪里了呢?原来,母亲不知道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迷路的严重性,跑去附近到处转转看看。幸好,我还是找到了。
我对她说:“不是要您待在那里不要动吗?怎么还是走掉啦?”
我母亲说:“我到处看看不能吗?”
与参加西来寺八关斋戒的美籍戒子合影(一九九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我说:“但是您不会英文呀,人生地不熟,您知道住在哪里吗?万一回不去怎么办啊!”
我母亲又说:“我怕什么,就跟警察讲,教堂围墙上画了很多佛像的,就是我住的地方。”
我一听,也觉得很有道理,直说“对”,“对”,就不计较了。
想到过去大陆曾谣传我在台湾已经易服从军去,并且位居师长高位,从此,一家人都被打入“黑五类”,母亲也因此连累受苦。公安人员将母亲抓去,严厉地威吓她,要她说出我的去处。但母亲从来没有被公安人员咄咄逼人的话吓倒,可见她的勇气是不让须眉的。就算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对她来说,也只是好奇,并不会感到紧张害怕。
白塔寺发展得很快,信徒也很多,每次聚会都来了三四百人,因为中午在此午餐,就有人添油香。假设每个人添二十块,用来买菜做饭,还算够用。另外,信徒也会帮忙买东西来供养寺院,所以维持起来并不困难。不过,人数越来越多,信徒有增无减,很快的,空间已经不敷使用。于是我们就开始准备计划建寺了。
美国西来寺上梁洒净。我后面为慈庄法师,右一为太平洋建设总经理张南璇,右三为杨祖明建筑师(一九八六年十二月二日)
建西来寺时,最初请人估价,对方回复我们要价大约五十万美金。那时候,一块十四英亩的土地,五十万左右,加上建筑费用也要五十万元,总共是一百万美元。不过算一算,应该还可以勉力以赴,因此决定要建寺。接着请人画设计图,设计图画好了,等到要启建的时候,价钱竟然转眼间变成了三百万美金。信徒也问,当初不是说只要五十万吗?怎么现在变成三百万了?实在很为难。但是地已经买了,好吧,三百万就三百万吧。之后申请建筑执照,几番洽询后,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建筑公司来估价。一估出来,不得了,索价居然高达七百二十万美金。这下子很严重,但是已经骑虎难下了。不得办法,只有全盘接受。
于美国西来寺闭关时,东方大学教授普鲁典博士及朋友前来拜访(一九八六年七月)
为了这七百二十万美金的建筑费,我不知几度往返美国与台湾之间。徒众笑我,每次回佛光山筹措了一些美金带到美国,返抵台湾时身上却带回一堆卫生纸,因为我连用餐时的卫生纸都舍不得丢掉。在筹建期中,笑说是用美金换卫生纸也不为过。
经济学者千家驹(左三)挂单于西来寺期间,记者陆铿(左一)、卜大中(左二)等人来寺拜访(一九九一年三月二十七日)
后来两个礼拜也过了,咦?怎么还没开工?他又说,承办人休假出去旅行了,要一个月才回来。再过四个礼拜了,怎么还不开工?他又说,他太太生产去了,在医院照顾太太。那我们的工程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继续建呢?等了又等,真是遥遥无期,在美国买房子很容易,建房子就是这么困难。
除了经费是一个令人烦恼的问题外,建寺的过程也遭遇到两个困难。一个是旧金山万佛城的宣化法师竟然写信到加州政府,投诉我们是台湾来的外道邪教,要求政府不可准许建寺,还要禁止我们进入美国。美国政府把这封信给我们看,大家都很惊讶,怎么会在这个要紧的时刻发生这种事呢?这封信就好像在我们的心脏上插了一把刀,令我们很难过。
但是洛杉矶的政府反而安慰我们说:“没有关系,宣化法师又不是美国政府,他不能代表做决定,你们照常申请好了。”所以,我觉得美国政府很可爱,只要你不违法,美国政府其实都会帮助你的。
在美国,若是有人写了一封无头信,这是没有用的。因为政府会依法先调查写信者是谁?投诉事项是否属实。不像我们,只要一块钱邮票的投诉信,政府就跟在后面忙得团团转,还要保护那个投诉者不暴露,躲在背后,所以台湾的社会怎么能公平呢?
第二个反对我们建寺的也不是当地人,是来自台湾的“中华基督教会”。他们的教友每天就在西来寺预定地的山下打鼓敲锣,抗议我们在那里建寺。但是,我们是经过六次公听会、一百多次的协调会,甚至也有天主教、基督教的神父、牧师支持我们建寺。
西来寺举办敦亲睦邻活动,内容包括春联书法、3D猪纸雕、中国茶艺、禅坐等课程,让三百多位与会者亲身体会中国文化与佛教修持的特色(二〇〇七年一月六日)
西来寺传授三坛大戒,戒师与戒子托钵(永会法师提供)
每一次的公听会,美国的天主教、基督教会都帮助我们,美国人都说欢迎;甚至当地有一位信基督教的女企业家海蒂,她向大家说:“我曾到中国旅行,看过中国的佛教,佛教很正派、很伟大。”也有一些神父、牧师说:“我们在中国看见的佛教是正当的宗教。”
记得有一次公听会上,一位娶了越南籍太太的牧师表示:“我是基督教徒,太太是越南人,我太太天天以泪洗面。但现在看到这么多法师来这里,她每天都很开心,展开了笑容,我们的家庭需要佛教!”因为那时候正是越战时期,他的太太每天哭泣,后来看到佛教的出家人才展露笑颜。
每次的公听会大家都可以发言,五里之内的居民都可以参加,那时反对我们的声音,主要就是怕交通量太大、人口增多,诸如此类有关环保的问题。虽然那是个偏僻的地方,但是居民说会有马要走路、会有飞鸟野兽要通过;还有人说,在六十号高速公路上,远远就会看见寺庙,寺庙太庄严雄伟,会让人分神而忘记注意前方的路况而出车祸等等。关于这些问题,美国政府还帮忙在高速公路上建了一座高大围墙,把我们遮起来,让马路上的行车看不到。
皇天不负苦心人,经过慈庄法师等人发起请愿及签名运动,西来寺的建造终于通过了,并且在一九八八年七月二十四日佛像开光正式启用,前后花费共十年的时间,最终以三千万美元完成建设。这其中的点点滴滴,可以说经历了千难万苦。
落成之后,巍峨庄严的西来寺,成为美国第一座国际化的十方丛林,备受大众肯定。美国当期的《生活》杂志甚至形容西来寺是“美国的紫禁城”,被誉为北美洲第一大寺。
值得一提的是,西来寺落成的同时,主办了“世界佛教徒友谊会第十六届大会”,这是世界佛教徒友谊会第一次走出亚洲到西半球召开的会议。另外,传授的“国际三坛大戒”计有三百余位来自世界各地的戒子到此受戒。
我们以西来寺为根本,陆续又应信徒的要求,在美国圣地亚哥、旧金山、拉斯维加斯、纽约、丹佛、北卡、波士顿、休斯敦、达拉斯、奥斯汀、迈阿密、堪萨斯、圣路易斯、芝加哥、佛州奥兰多,甚至夏威夷、关岛等地都创立了道场。
除了西来寺,在美国的道场房舍,大部分都是买现成的,但也有四五个地方是我们自己建的,如奥斯汀香云寺、休斯敦中美寺、圣地亚哥西方寺、北卡佛光山、佛州光明寺等。以下我就概略叙述几个道场成立的缘起,或者在当地的弘法情形。
加州圣地亚哥佛光山西方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