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梓桐从沈欢颜那里得了准话,第二天一大早就兴冲冲地起了身,屁颠屁颠地准备出门。
临走时,沈欢颜还窝在被窝里没醒,暖烘烘的被褥裹着身子,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乌黑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眼睛半睁半闭,带着惺忪睡意,懒懒地看着她穿衣服。
叶梓桐利落地系好最后一颗衣扣,回头看向床上的人,眉眼弯起,露出一抹轻快的笑,轻声道:“等我回来。”
沈欢颜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裹着还没散尽的困意,说完便翻了个身,埋进被窝里又沉沉睡去。
叶梓桐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带上门,悄声下了楼。
巷口,叶清澜已经等候多时。
她身着一件深灰色短褂,腰束皮带,身姿挺拔,乌黑的头发绾得利落紧致,整个人比平日多了几分飒爽干练。
身旁停着那辆黑色福特轿车,老周坐在驾驶座上,正低头摆弄着车里的物件,听见脚步声便抬眼示意。
叶梓桐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后座,叶清澜也紧跟着上车,坐在她身侧。
车子缓缓发动,朝着码头的方向疾驰而去。
途中,叶清澜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缓缓展开,竟是一幅手绘的码头仓库区平面图。
图纸上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司徒啸常用的仓库、军火进出通道、守卫位置、换岗时间,全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叶清澜指尖指着图纸,神色认真,将陆芷颜与她一同制定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讲给叶梓桐听:
老梁的人早已潜入摸点,军火定于后天夜里到港,卸货后会暂存仓库,等候楚天明的人前来取货。
海东青这边打算提前一夜动手,趁看守换岗的半个时辰空档,将军火掉包成事先备好的假货。
叶梓桐听得仔细,频频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由衷赞道:“不愧是姐跟陆女士,这计划周全得很,对咱们来说稳赚不赔。”
她靠在椅背上,接过图纸又细细看了一遍,指尖缓缓在图上划过,忽然顿在了某个位置,眉头微蹙,像是在暗自盘算着什么。
叶清澜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侧过头,眼神带着疑惑:“怎么了?”
叶梓桐没有立刻作答,指尖停在图纸标注的仓库位置,沉吟片刻后才抬眼道:“姐,这个计划方方面面都好,唯独缺了一个关键环节。”
她指尖点了点仓库位置,继续说道。
“咱们掉包之后,司徒啸的人发现军火失窃,第一反应肯定是追查动手之人,可光凭现场痕迹,他们根本查不到咱们头上。想让司徒啸笃定是日本人干的,仅靠掉包那点线索远远不够,得把消息提前递到上岛千野子耳朵里。”
叶清澜眸色一动,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显然明白了她的用意。
叶梓桐见状,继续有条不紊地说道:“咱们可以让潜伏的线人,把军统和津门帮的军火交易消息,悄悄传到关东武馆的女间谍那里,不用声张,只要让上岛千野子知晓此事就行。她一旦得知,必定会派人前来探查。到时候咱们赶在她的人抵达前完成掉包,等她的女特务赶到码头,要么撞见司徒啸的人与军统接头,要么只看见空仓库和一堆假货。无论哪种结果,上岛千野子都会认定是军统和津门帮在耍花样,而司徒啸和楚天明,也会把这笔账算在日本人头上。”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语气轻快:“咱们正好坐山观虎斗,让他们狗咬狗。”
叶清澜听完,沉默数息,随即露出一抹欣慰又骄傲的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倒是想得比我们还要周全。不过你放心,组织上早有安排,码头的自己人这两天就会把消息递到关东武馆的眼线手中,就等着楚天明的人上门交易了。”
叶梓桐一听,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往椅背上一靠,浑身都透着轻松:“行,那这事儿就万无一失了。咱们赶在上岛的人动手前掉包军火,让军统那帮人被抓个正着,好好看他们自相残杀。”
老周在前排稳稳开着车,听着姐妹俩的对话,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轻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窄巷,远处码头的轮廓已隐隐浮现。
叶梓桐望向窗外灰蒙蒙的海面,看着晨光里沉默矗立的仓库与吊臂,心底骤然涌起一阵畅快。
她想起李静瑶,巷子里她回头时的模样。
这笔血债,她始终记在心里。
虽说静瑶的仇不能全算在楚天明头上,可这些年来,军统双手沾满了无数同志的鲜血,也该让他们尝尝被算计的滋味了。
叶清澜将图纸仔细折好,收回怀里,侧头看着身旁跃跃欲试的妹妹。
她伸手在她未受伤的右肩上轻轻拍了拍,语气带着叮嘱:“到了码头,务必跟紧我,不准擅自乱跑。”
叶梓桐转过头,冲她咧嘴一笑,眉眼灵动:“知道了姐,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叶清澜没接话,只是看着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