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码头上万籁俱寂。
整个仓库区瞬间坠入沉沉黑暗。
老梁蹲在仓库西侧的矮墙后,后背紧紧贴着刺骨的石砖,耳朵竖得笔直,屏息凝神听着周遭动静。
他已在此蹲守大半夜,双腿麻得失去知觉,却分毫不敢挪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看守。
身旁蹲着两个码头老工人,在这一带混迹十几年,闭着眼都能摸透每一条路、此刻也都敛声屏气,神色紧绷。
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几句含糊的嘟囔,是津门帮的两个看守在抱怨夜寒难熬。
老梁身子又往墙根缩了缩,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只见那两个看守一前一后晃过来,一个扛着枪耷拉着肩膀,一个双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脖子,脚步拖沓懒散,一步三晃。
走到仓库门口,两人交头接耳说了几句,便慢悠悠朝着值班室的方向去了。
换岗的空档,到了。
老梁从怀里摸出一只小手电,朝着对面快速晃了两下。
黑暗中,几道黑影立刻从不同方位窜出,个个贴着墙根、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朝着仓库门口移动。
叶清澜走在前头,攥着一根细铁丝,俯身凑到仓库大门的锁芯前,指尖灵活转动,锁扣应声弹开。
她侧身闪身而入,叶梓桐紧随其后,老周和小陈接连跟上,几人鱼贯进入仓库,动作利落无声。
仓库内比外头更黑,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柴油与铁锈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打喷嚏。
叶清澜轻轻掩上门,只留一道窄缝,外头微弱的光透过缝隙漏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细白的痕。
老周摸出蒙着红布的小手电按亮,众人一眼便看清仓库布局。
墙角整齐码着一排木箱,上头严严实实盖着油布,不多不少,整整十箱。
叶梓桐蹲下身,指尖摸到最外侧的木箱,藏在袖中的撬棍顺势滑出,稳稳卡进箱盖缝隙,轻轻一撬,箱盖掀开一道缝。
她凑近眯眼一看,箱内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步枪,崭新枪身泛着幽冷的蓝光,旁边还摞着几盒锃亮的子弹。
随即朝叶清澜郑重点头示意。
几人立刻分头行动,撬箱、搬货、换假,动作又快又轻,配合得天衣无缝。
老周从帆布包里掏出事先备好的假货。
炸膛的废枪管、锈死枪栓的旧步枪、根本打不响的残次子弹,一样样塞进木箱,再将真军火搬出,码进带来的空箱里。
小陈负责封箱,钉子只钉一半留一半,从外观上看,与原箱毫无二致。
叶梓桐蹲在箱边,手里攥着撬棍,耳朵始终竖着紧盯外头动静。
海风呼啸着刮过,将仓库铁皮顶吹得嘎吱作响,恰好掩盖了众人的动作声。
她低头瞥了眼腕上的表,分针刚过二十分,当即压低声音催促:“快,还有十分钟。”
众人手上动作愈发迅疾,最后一只箱子封好,油布重新盖回原位。
老周蹲下身仔细检查,将油布边角整理得与原先分毫不差。
叶清澜掏出一只小布袋,捏出一撮烟灰,轻轻撒在木箱周围的地面,再用脚尖蹭出凌乱脚印,伪造出打斗翻动的痕迹。
随后又摸出一支银质发簪。
那是关东武馆女特务常戴的款式,津港日本女人几乎人手一支,她俯身将发簪塞进箱底缝隙,只露一小截,不细看难以察觉,细查却一眼能发现。
叶梓桐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笑。
这支发簪是上次炸船后,从日本小艇上捡来的,留了许久,今日终于派上了大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