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棐其人虽然死皮不要脸还骚,又喜欢蹬鼻子上脸,但多少还有个不容忽视的优点——良善。
“不用,他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只是三天出差而已。”
蒋明筝的拒绝如同快刀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里便划开了一道清晰而决绝的界线。
说完这句,她竟自然地抽了张湿纸巾,伸手递到俞棐面前,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与冷硬的言辞形成了微妙的拉扯。
纸巾悬在半空,像某种试探,又像某种默许。
俞棐怔了怔,接过的瞬间触到她的指尖。温度很淡,却让他心头那点被拒绝的失落,忽然变得不那么确定了。
原来她并非在推开他。
她只是习惯性地筑起围墙,却又在不经意间,为他留了一道缝隙。
那道窗户纸早就薄得透明,他们彼此心照不宣。
此刻蒋明筝的举动,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一种克制的邀请,她在告诉他边界在哪里,却又默许他留在边界之内。
“不是和你说了,”她收回手,语气依然平静,“他怕生。”
她补充道,语调平稳,却恰好在此刻,第二份晚餐随着敲门声送至。蒋明筝一边走向门口,一边对俞棐说道,话语随着她的步伐在空气中散开:
“多谢我们俞总的贴心,但我不喜欢公私不分。”她从服务员手中接过餐盘,礼貌道谢,动作流畅从容。
端着餐盘转身回来,她将其稳稳地放在俞棐面前,随后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轻佻又无所谓的笑意,仿佛刚才所有的拒绝与提醒,都不过是场随性的游戏。
然而,她的眼神深处却藏着不容侵犯的锐利,最终,她一字一顿地问道:
“况且,我和他都不需要怜悯。你在可怜我吗?俞棐。”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匕首,瞬间刺破了俞棐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将她独立、自尊、且边界感极强的性格凸显无遗。
“我没有。”
话一出口,俞棐自己都觉得这辩解苍白得可笑。
舌尖抵住上颚,他咽下所有即将冲口而出的解释,过往无数次弄巧成拙的记忆瞬间回笼,这张总在关键时刻坏事的嘴,此刻最好闭上。
他索性低头,用力切下一块牛排塞进嘴里。肉质鲜嫩,滋味却索然。嚼蜡般的吞咽动作里,带着点自嘲的讪讪。
蒋明筝的刀尖在盘沿轻轻一顿。
她抬起眼,正好捕捉到他握着餐刀的手指微微收紧,又颓然松开。
那双总是盛着戏谑或自信的眼睛此刻低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不安的阴影。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唇瓣微启似要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抿成一条懊恼的直线。
这难得的、近乎笨拙的慌乱,与他平日游刃有余的姿态形成鲜明对比。像只误闯禁区的野狼,爪子悬在半空不知该不该落下。
刀叉与瓷盘轻碰的脆响里,蒋明筝忽然笑了。
不是惯常那种带着距离感的浅笑,而是从喉咙深处漾开的、真正被逗乐的笑声。
眉眼弯起的弧度柔软了脸部冷硬的线条,连带着那句尖锐的诘问,都在这个笑容里化成了微漾的涟漪。
俞棐怔怔地抬起头,正撞进她含笑的眼眸里,女人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盛着顶灯细落的光点,像星子碎在了深潭中。
“不闹你了。”蒋明筝收回目光,起身时衣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吃你的饭吧,我要去洗漱了。”
话虽这么说,可当她走进盥洗室,挤好牙膏开始刷牙时,却又咬着牙刷探出头来。
湿漉漉的泡沫沾在她唇角,她的眼神里透出一种狡黠而嚣张的光,模糊的声音从牙刷的缝隙里逸出:
“如果想留下来的话……”她顿了顿,满意地看着男人瞬间绷直了脊背,“也不是不行。”
果然,俞棐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像暗室里突然被擦亮的火柴。
蒋明筝差点又要笑出声。她强压住上扬的嘴角,继续含着牙刷含糊却清晰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