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目光低垂,没有看俞棐的眼睛,只轻声说了一句:
“进来吧。”
蒋明筝的气压低得骇人。
从进屋到落座,她始终沉默,只盯着对面女人机械进食的动作。
俞棐再没眼力见,也看得出她心情极糟。
他干咳两声,忽然伸手夺过蒋明筝快被叉子戳烂的橙子果切,直接塞进自己嘴里。
“别浪费粮食,啧,看看这橙子,跟你有仇啊?”他话音未落,已将一块烂糊的橙肉塞进自己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地抱怨,“暴殄天物,懂不懂?”
说罢,他干脆利落地将盘中剩余的水果一扫而空,动作快得惊人,盘子瞬间见了底。
他拍了拍手,对上蒋明筝终于抬起的视线,咧嘴一笑,带着点狡黠的讨好:“喏,一会儿我那份算给你了,多谢我们蒋主任慷慨……虽然是被我抢来的。”
蒋明筝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强装轻松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转瞬便沉了下去。
但这细微的变化,却没有逃过俞棐的眼睛。
见状,俞棐心头一松,嘴角也翘起一个同样的弧度。
他太了解蒋明筝了,她嘴比金刚石还硬,心却未必,再大的风浪都习惯一个人扛着,撬开她的嘴比登天还难。
此刻这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已是铁树开花的好征兆。
“为什么不开心?”俞棐收敛了几分玩笑,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他挪到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见蒋明筝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用眼神或冷语让他闭嘴,他胆子稍大了些,斟酌着开口:“是……担心你哥吗?”
他顿了顿,观察着她的反应,才继续道:“其实,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这次出差可以带着他一起。无非是多一张嘴吃饭,多订一间房住宿,这些开销……我可以报销。”
这话他说得尽量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蒋明筝那位神秘的哥哥,是总裁办人尽皆知的逆鳞。
三年前那场竞聘风波,至今仍是不少人的谈资。
当时与蒋明筝竞争的另一位男职员,为了胜出,竟散播她有位残障哥哥的流言,暗示这样的家庭拖累会让她无法全心投入工作。
这已经触及了职场竞争的底线,但更恶劣的是,那人不知通过什么途径,找到了蒋明筝哥哥打工的车行,偷拍的照片里,高大的男人站在挂着残障人士帮扶重点单位标牌的地方,举着喷水枪冲洗车辆。
虽然只是个侧脸,也难掩其出众的容貌,连俞棐当时看到照片时,都有瞬间的惊艳,随即想到蒋明筝那张同样出色的脸,也就觉得理所当然了。
除了名字,蒋明筝小心翼翼守护的、视若传国玉玺般的哥哥,几乎以最不堪的方式被暴露在整个途征公司面前。
这种做法实在太过了。
途征虽鼓励竞争,但绝不容许这种上升到人身攻击、甚至骚扰家人地步的行为。
且不说俞棐本就存着偏袒蒋明筝的心,就连原本中立的评选组,也对此极为不齿。
然而,还没等公司层面正式介入处理,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休时间,食堂里上演了骇人的一幕。
蒋明筝用盛汤的大汤勺,直接将那个散布流言的男职员打成了脑震荡。
现场有人用手机拍下的视频里,蒋明筝当时的模样,用“杀红了眼”来形容毫不为过。
她眼神凶狠,动作决绝,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如果不是法务部的郑嵊当时在场,又因着二人的好关系,奋力将她拉开,俞棐丝毫不怀疑,盛怒之下的蒋明筝真的会失控闹出人命。
视频中,她反复嘶吼着同一句话,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你敢拍他的脸?你怎么敢拍他的脸!”
那不仅仅是对隐私被侵犯的控诉,更是对哥哥尊严被践踏的狂暴反击。
当时,尽管技术部和与蒋明筝交好的几个小姑娘第一时间就在公司内网删除了照片,但网络这东西,一旦传播,便如泼出去的水,痕迹难消。
“要不,我去你家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