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更不行了。
如果小时候每个人都喜欢玩芭比娃娃,那么陆诏对于娃娃的爱好还要更深一点,他不满足于只是打扮装饰,按自己的喜好安排娃娃的发型、安排他日常的生活和行程,他还要计划娃娃的未来,要让这个由他一手打造的娃娃按他想要道路进步、发展,取得他内心度量衡上的成功。
把曾经深陷泥淖满身伤痕急需拯救的脆弱少年,打造成音乐殿堂的璀璨明珠,这种满足感和救赎感,虞清念不是第一感受人,他背后的陆诏才是。
对陆诏来讲,自己就是那个可以任他摆布的娃娃,虞清念从最初就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世界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尤其陆诏还是一个商人,从他这里得到什么都是需要等价交换付出出去的。
契约的第一条就是,虞清念必须按照陆诏的要求生活。
陆诏要求他要是一个有上进心的、热爱弹琴的、自强不息的、不会被命运和苦难打倒的人,他能得到奥利兹金奖一定会是骄傲喜悦的,而不是把自己视作信仰的音乐,变成为了讨好别人就能随意贬低的东西,这个人就算是陆诏也不行。
热爱要是纯粹的,虞清念也要是纯粹的。
外面天色暗了下来,街上的霓虹灯映着玻璃窗上陆诏的倒影,英俊成熟的面孔在不断变幻的灯光下显得变幻莫测。
下雨了,市中心在堵车,外面的世界模糊不清,车内的气氛也显得沉闷粘稠。
虞清念垂下的睫毛颤了颤,两害相比取其轻,“对不起,我说谎了。”
他依旧保持着坐在陆诏怀里亲密依偎的姿势,但对方的体温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安全感,此刻他的大脑飞速旋转,提前演练出了一百种陆诏问责的方法。
陆诏放在人大腿上的手指微抬,指向旁边座椅的方向。
虞清念咽了下口水,从他腿上下来,坐到了另一侧和人面对面。
“我检讨,刚刚确实说的不是真心话。”虞清念并着膝盖乖乖坐好,望向陆诏认真说,“奥利兹金奖对我的音乐生涯来讲很重要,不管你在不在看,那都是我努力的成果,对我意义重大,能得奖我很开心。”
“但我同样也很遗憾,领奖的那天你不在观众席,虽然它对我意义重大,但是没有你在场,我觉得它的意义缺失了一块。”虞清念的眼睛清澈,但泛起波澜,“我很想你能来,然后给我夸奖,在第一时间,这才是我最想要的奖励,而不仅仅只是一块表。”
“所以骗你说得奖不重要,你才重要,其实我想说的是,希望你下次不要在工作和我之间选择工作了。公司没有你不行,我没有你同样也不行…”
他语气认真,只有攥着衣角的手指泄露出了他的紧张。
陆诏面无表情听他说,直到听到最后一句,才突然笑了一声,原本眸子里冷凝成冰的水雾化开,向前倾身问:“这句不会也是为了哄我高兴骗我的吧?”
“你爱信不信。”虞清念转过头去抠前面抽纸盒里的卫生纸,手指无意识用力,把纸巾撕成一条一条的的流苏。
浅灰色的针织背心和有些微长的头发衬得他看上去柔软脆弱,但笔直的后背和不肯弯落的后颈却又坚韧。陆诏双腿交叠,把搭在上面的那只脚朝他晃了晃,剪裁得体的西裤朝上移动一截,露出鞋面上那个明显的球鞋印子来。
在一张床上睡过那么久,玩过那么多次,虞清念当然能瞬间理解他的意思,手指底下就是纸巾,他攥了攥手指,小声说不要。
陆诏的胳膊支在膝盖上,撑着头去看他,把皮鞋又往他那边送了一些。
“谁踩的谁擦,很公平。”
虞清念脊背上的骨头凸起,刚想反驳说你也踩我了,结果垂头一看,自己的鞋子上半点印子也没有,陆诏穿的是他妈的新鞋,一路坐车根本鞋底没灰,自己在学校走了一路,怎么可能跟他一样留不下印子。
心底暗骂几声,虞清念不情不愿磨蹭了一会,抽出一张纸巾叠了叠,攥在手里朝那只黑色的皮鞋表面擦去。
岂料陆诏一闪,纸巾从鞋尖滑落。
“打算坐着擦?”疑问句的尾音拉长,暗示性的内容通过低沉的声音传到虞清念耳朵里。